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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省思华教运动:<br>学习、举贤与团结

“纪念林连玉的最好方式”是一场非常好的交流,但是却在各执一词下结束,为了使当晚的辩论不至没有成果,我以这篇文章做一些补充,希望通过延续讨论提炼共识,使之转化成成华教运动向前迈进的动力。

当晚,最令我感到担忧的,是强烈而狭隘的民族主义意识。诸如“我们的民族被另一个民族压迫”,“我们没有资格谈其它族群,例如比南人的语言权利”的言论。

华教人士陷入巫统论述

马来族压迫华族,是一个社会现实吗?打着民族主义旗帜压迫华族、印族的是马来族群还是巫统?马来族群和世上其它的族群一样,内部都有多元、不一致的声音。举剑叫嚣的希山慕丁是马来人,批评巫统最激烈的拉惹佩特拉也是马来人,巫统培植的土著企业家是马来人,甘榜柏仁邦家园被毁的村民也是马来人,恐吓褫夺黄明志公民权的政治领袖是马来人,以“我虽然不赞同你的意见,但我将誓死维护你的发言权利”的名言回应黄明志事件的沙侬也是马来人。

当我们看不到操纵民族主义的巫统只是由数百马来精英集团组成,看不到马来族群的多元组成,如自由派、左派、回教激进分子、异议艺术家和黑金属玩家,而把狂热的马来种族主义份子等同整体,与其它族群相对立,实际上是接受、陷入了巫统的民族主义论述,参与并认可巫统制定的游戏规则。这样的刻板印象,一般华人会有,黄明志会有,但是连华教人士也这么想,岂能不叫人失望?

巫统的民族主义论述是成功的,它界定了族群间的清楚界限,操纵几个族群的对立,刺激人们的民族意识。当民族身份凌驾于公民身份,加上种族政治的结构,本应诉诸公众利益的公共空间隐遁不现,反而被伪塑成各个铁丝围绕的部落。

为何要增加铁丝的高度和厚度?

英殖民政府以铁丝围困新村,使村民无法支援马共,因为马共威胁英政府的存在;巫统以意识形态的铁丝--民族主义论述分裂隔绝各个社群,使各个社群无法互相支援,难道不是巫统害怕马来社群、华人社群、印度社群携手合作,团结一致粉碎种族政治吗?为什么我们还要不断增加铁丝的高度和厚度?

虽然董教总许多年前已经使用人权、文化多元主义的论述反击巫统的单元主义政策,但华教运动为什么还是那么被动和疲弱?关键在于运动参者只是工具性地认同这些理论,把人权和文化多元主义当作反击的工具,却没有把它吸收及内化成自我价值观,并贯彻到言行之中。如此,口号虽然冠冕堂皇,但实际上操作的却是民族情感,华教运动不能推得广且深,无法迈出现有的支持群众,原因正是在此。

现今的华教运动应该注重几个方面:

(一) 运动要学习

社运运动关乎知识的运用、论述的生产、拟定斗争策略和组织群众,是一个庞大的社会工程,不只需要“劳力密集”,也需要“知识密集”。如果没有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继续学习,参与者的思维将停滞不前,运动也无法进步。再怎样忙碌都不该忘记学习,这就是为什么隆雪华堂民权委员会开办“民主与社会运动”读书会,邀请各界青年参与学习。

以现今华教人士普遍具有的被动、无力、悲情思维,我建议董教总领导层举办一场“从独裁到民主”读书会,找专人导读吉恩。夏普(Gene Sharp)著,爱因斯坦研究所出版的《从独裁到民主—解放运动的概念框架》电子书。

没时间学习只是安于现状、惰于思考的藉口。马共在森林打游击战的时候尚且不忘学习;马华公会的终生学习计划内涵引人诟病,但是学习的概念却错不了;董教总作为华教运动的中心力量,有什么理由拒绝学习?

(二) 组织“运动队伍”

董教总领导人要坦然承认自己的局限,招揽优秀人才,组成进步团队推动华教运动工作。可以考虑委任知识份子、社运份子成为常委,为组织注入活力。隆雪华堂委任黄进发成为董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吸纳新血、培养接班人方面,董教总无疑出了很大的问题。当年林晃升身边人才济济,今天叶新田的身边看不出有什么坚实的团队。董教总领导层必须深刻反省,为什么董教总无法吸引像李凯伦、刘镇东、曾剑鸣这些人?为什么林德宜、云大舜、陈仁义这些人无法像柯嘉逊一样投奔董教总?为什么当年参与董教总的年轻社运份子还没被培养成新生代领导人?董教总的机制真的能够培养人才吗?中共能够准备好多代的年轻领导人,不怕青黄不接,请问叶新田、杨云贵以降,谁是第二代、第三代的接班人?

(三) 民主运动的主力

有参与者表示,“说董教总弱,其实其它非政府组织也不强,不单只董教总弱罢了”这种比喻非常不恰当。须知董教总除了历史悠久,底下还有千多间华小董事部,可说是一千个非政府组织的总会。全国的非政府组织加起来,也没董教总多,草根性和动员力量也没董教总强。

董教总必须认清,华文教育运动不只攸关族群语文文化权利,也是挑战种族主义霸权的民主运动的主力。只有把华教运动放在那样的高度,才能超脱狭隘的民族思维,提升至捍卫所有公民的民主民权运动。遗憾的是,董教总逐渐谈化这部分的角色,而把自己限制在教育领域。对抗国家机器资历最深,资源最为庞大的董教总,应该团结和领导国内非政府组织参与民主斗争,而非抱持“它弱我自弱”的无所作为心态。

(四) 团结和共生的概念

董教总必须学习和贯彻“团结(solidarity)”的概念。

谢锡福说,华教运动必须扩大至捍卫其它社群的母语教育权利,一位华教人士当天回应:“我们没有资格谈论其它民族的母语教育权利”。如果没有资格谈,为什么反对数理英化的时候需要其它社群的代表参与?董教总应该抱着“唇亡齿寒”的态度,和其它非政府组织维持团结和共生的关系,支援其它非政府组织的行动,尤其是社群的文化权利。这几年,许多印度庙宇被政府强硬拆除,董教总理应以实际行动声援捍卫庙宇的斗士。

只有和周边的组织建立联盟的关系,对一些课题采取集体行动,华教运动才不是孤单地面对当政者,以后遇到极端激烈的巫青团也不会乱了脚步。

董教总诸君,别让历史悲情迷蒙了眼睛,别再唏嘘过去踌躇当下,只有保持自由开放的思想,欢迎各方的意见,华教运动才能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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