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的三年里,我认识了这样的一位朋友,谈吐温文尔雅,待人诚恳,积极上进。以他的才智,如果大学毕业后他选择继续深造,一定可以如愿披上博士袍。作为他的朋友,没有谁不知道他是那么地热爱他的本科,是化学系教授的爱徒。然而,他就是那种身上流着一股热血的青年,他毅然舍弃在面前铺好的康庄大道,带着自己的信念一头钻进荆棘丛生的社运工作,为弱势群体争取基本人权,为劳动阶级的平等而斗争。
他所接触的工作伙伴大多数是印裔同胞,我不曾听过他提起任何对他们的怨言、不满与批评。在这十年的工作生涯中,他从人权组织转到社会主义党,从来就没有听过他主动向身旁的朋友谈起他的工作待遇。我倒是看见他还骑着十年前那一辆穿梭大学的旧款电单车,他的衣着还是那些“人权、民主”的主题T-恤及牛仔裤,他的背包还是那种艺术青年的包包,估计在大型的购物广场已很难找到了,还有他的脚下穿着一对在夜市场随处可见的拖鞋。有一次闲谈中他说,“这个月发的工资不知去哪里了。”在我们的追问下,才知道他在忙中,把发薪的信封随手一摆,在服务中心弄丢了。据他说,那时有很多人出入,我们问他:“你没有讲吗?问看谁拿到?”他松松肩,摇摇头,傻笑着,事情就没有下文了。这种人真的有金钱的“概念”吗?
他热爱他的工作,更正确的应该说,他喜欢自己的岗位,可以服务选区的民众,提高他们的觉醒,推动社会的民主进程。平日,他潜心研究社会的发展史,也经常撰文评论时事课题,他喜欢与朋友分享另类的电影与音乐,在他的部落格可以看到很多他写的影评、诗与游记。这也难怪,在大学的第一年,他是理大文学奖的活跃分子,除了喜欢阅读,更爱爬格子。当我们一伙围着说笑嬉闹,他一个人埋头翻阅高行健的《灵山》,我们自叹不如地说,“高人啊!”当然,这样的事是常常发生的,他阅读的习惯一直都跟随着他。有时,我们看见他坐在电单车上等人,因为要帮忙载送活动圈的学弟学妹,他也会趁空挡享受那短短的阅读时间。
这些年来,他一步一步地在社运工作中接触更多的实战经验,更深一层的确认自己心中的方向。他信仰公民社会,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追求自由平等的权利。在他参与过的大大小小游行中,他举起手中的相机,拍摄斗争群众的面貌。有时,工作上需要,他会飞到世界各地参与国际非政府组织的会议;有时,他会自掏腰包,参与国际的人权论坛。他也曾经在面子书发“紧急通令”,向朋友求助:有谁可以先借钱帮我预付机票,待回国发薪后再慢慢偿还。就这样,他的足迹踏遍地球的每个角落,在旅程中他不忘寻找左翼分子走过的历史痕迹,势必完成每一趟的“朝圣”,即使在冰冷的冬季,他身上留的还是那股热血。
如今,进佳在“紧急法令”下已被扣留超过20天了,漫长的每一天啊!他被指控企图复辟共产主义及图谋推翻王室。莫须有的罪名就这样套在他的身上,剥夺了他的自由,也剥夺了他母亲见他的机会。是什么样的法律在21世纪的今天可以这样无情,这样霸道?为什么还有这种未经审讯就被扣留的恶法?为什么我们的社会可以忍受这样不合理的事情?
在这个榴莲飘香的季节,我想起这位爱吃榴莲的朋友仍在狭窄的牢房里,单独的被囚禁。我希望,他赶得及在榴莲收尾前赶到浮罗山背品尝这一季的榴莲。
注: 作者是2001/02年理大华文学会主席,与时任总秘书的朱进佳属于同一届执委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