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图血染街头，令全世界震惊、悲愤。落在刘进图身上的每一刀，同时落在了每个关心新闻自由的人的心上，那是一种无可言喻的痛。事件发生后，我笨拙地慰问 在《明报》任职的朋友，他强忍悲痛，镇静地回我“They can't kill us all”，感觉那是战场上视死如归的战士在齿缝间迸出的句子。接着，我们都从电脑屏幕上看到了，无数香港新闻界的朋友举起“They can't kill us all”的牌子，向世界宣告他们将无惧人身安全的危险继续报导真相，捍卫香港的新闻自由，一身傲骨令人肃然起敬。

这段日 子香港“红”流肆虐，新闻自由被严重侵蚀，报社老板无惧地产商抽起广告、无惧人身安全威胁，继续放任员工大胆挖掘新闻；媒体人总是站在最前线，担当起抵挡 红流的角色；平日竞争激烈的媒体同仇敌忾，在同一街头喊出同一口号；这期间，没有报社高层用“一旦报社关闭将砸了几百人的饭碗”的苦情论逃避报导真相的责 任，没有记者投诉被主任阻止参与游行，没有记者埋怨民间频密集会游行劳民伤财、堵塞交通。那毕竟是香港，不是马来西亚。

当年昂首进驻南洋商报

星 期日逾万香港人游行反暴力及捍卫新闻自由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马来西亚媒体人的身影，他是刚刚履新的《明报》首席执行总编辑钟天祥。多亏香港记者眼尖在人 潮中认出了他，否则与他无私交的大马同乡大概都无法认出他来。或许他威风时我年纪尚小，但至少从2001年我们在大学佩起黄丝带抗议执政党马华公会收购南 洋报业集团开始到现在的十三年间，我们从未在大马人捍卫新闻自由的路上见过他的身影。在2006年马华公会正式把南洋报业脱售给当时的星洲媒体集团执行主 席张晓卿、促成其垄断马来西亚华文媒体的大业时，这位在香港的街头声称“百分百捍卫新闻自由”的马新媒体人且是背向街头的反报业垄断人士，昂首进驻《南洋 商报》出任总编辑的那一个人。

在这个政府严控媒体执照的国度，任凭一家集团控制六份全国性华文报当中的四份报章，无视华文报出现一言堂现 象，犬儒的媒体人岂非打压新闻自由的帮凶？原与《星洲日报》同行竞争且并驾齐驱的《南洋商报》在政党和垄断集团的连番蹂躏之后沉沦至目前报份几近垫底的局 面，向权贵靠拢的媒体人岂能没有责任？

拒绝弯腰才有新闻自由

今 天，这个背向新闻自由的人，转个身就一身黑衣站在香港街头捍卫香港的新闻自由，那景象要说多突兀就有多突兀。这个笨拙的转身，如此真实地反映了许多大马媒 体高层的虚伪。过去，当人们批评华文报过于保守未尽己责时，大马主流媒体高层总是形容主流媒体办报如走钢索、如游走地雷边沿，以此合理化自己的保守取向， 回避民间的监督；走钢索、避地雷阵该是何等令人恐惧的事呀，然而这么多年来媒体高层可从未强烈施压政府废除恶法、领导员工激烈反抗，倒是转过身就穿上印有 “不容失去免于恐惧的自由”口号的黑衣，在香港当上了百分百捍卫新闻自由的斗士。这是何等虚假的景象。

香港媒体人群起捍卫免于恐惧的自 由，让人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新闻自由这座无形之塔，是靠每一个行内人结结实实的信念和耕耘砌成的，没有拒绝弯腰的人，就没有挺立的新闻自由。真希望马来西 亚的媒体人到了香港，不是要求香港媒体人向他学习要如何向权贵弯腰，而是向香港媒体人学习如何在被砍至躺在病榻上时仍捉紧笔杆，用生命写出“免于恐惧的自 由”。

注：作者陈慧思前《独立新闻在线》总编辑，文章转载自香港《 主场新闻 》。

照片左起是世华媒体行政总裁张裘昌、《明报》编务董事吕家明，以及新任《明报》首席执行总编辑钟天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