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4年3月的普选中,阿都拉挟其肃贪、改革和现代化回教(Islam Hadhari)的政治行销形象,为国阵取得选战胜利,在表面上,一扫烈火莫熄以来巫统的阴霾。然则,大选胜利似乎没有加强阿都拉的政治信心,近两年以来,国家当局反而加大力度,更强硬地打压校园民主和学运,援用大专法令的次数比过去几年来得频密。国家机关紧缩校园学生动态,以强势手法监控学运,显示当前政经局面和巫统内部的严峻形势,令当局不得不设法确保校园稳定。
一直以来,国内大学的校园政治,主要以马来青年的学生运动为主,至于校园内的华裔学生,如今流行的活动只是举办辩论会而已,故不足为患。事实上,马来大学生比较热衷校园政治,他们往往也是未来巫统政治和官僚系统的接棒菁英,现在可能也是回教党的人材摇篮地。当今在朝在野的马来政治菁英,不少人过去曾是学运领袖,或是利用过学运,因此他们对校园政治的敏感度和关切心,都比马华公会和国大党来得强烈。
马来政党摔跤晴雨表
我们甚至可以认为,校园学生政治,是马来人政治竞争的另一个场域,也是马来政党摔跤的晴雨表。因此,校园学生会选举,巫统也要严阵以待,灌注资源,要力保不失,甚至必要时动员国家机关的压制性工具,为其服务。因此,与其说政府严打学运,不如说是巫统意图打击校园民主更为适切,马华和国大党当家不当权,想做这点坏事也轮不到它们。
近两年来一连串校园选举不公、向学运份子采取纪律行动、打压学生民主运动,既不是个别案例,也并非单纯只是校园行政官僚的粗暴所致,事实上它们正是贯撤执行巫统当前一项政治议程,即收缩学生自主、介入校园选举。在今年校园选举前夕,当局召集国立大学高层行政主管,在巫统总部密商如何因应,就暴露了这是配合巫统党机器指示的打压学运阴谋。
阿都拉表面上展示出友善、温情和中庸的姿态,但无法掩饰巫统近期的形势实际上是日益严峻,至少也可说是暗潮汹涌,所以必须先发制人,制止校园不稳。究其原因,有以下几个可能:
担心安华效应再次发酵
第一,是担心来届大选,安华效应会再次发酵。自安华获释以来,他在国内外跑动,也正在串连起国内各反对党和非政府组织阵营,意图重新整合在野势力,构建一个新的政治同盟。换言之,来届大选已不可排除安华的参与角色,他必有重大动作。巫统党内各派系固然有各种不同考量,但也未能预计安华的效应将推进到何种程度,不过,安华对马来学生和回教改革青年而言,依然散发强大吸引力,则完全可以预见。因此,对于欲封堵安华势力的人士而言,先行打压学运形势的升高,是当前可以着力的一个步骤。
其次,就是巫统党内的派系与政经利益争夺,未来将会加剧演变下去,四大天王:马哈迪、安华、阿都拉、纳吉的错综复杂关系只会越演越烈,党内斗争必然会进一步暴露诸多政经弊端与丑闻,近期马哈迪与拉菲达关于AP政策的交锋,以及对贿选买票的依沙冻结党籍,不过是冰山一角。
巫统派系矛盾激化,将牵连出众多匪夷所思的政经荒谬剧,不只加深社会的厌恶,也会在道德与理想性较高的校园知识青年中,引发负面效应,以至产生对巫统的疏离、批判和逆叛行为,这都是当前巫统菁英所不欲乐见的。从巫统毫不避嫌地动用行政与国家资源操纵校园选举,一来证明了巫统没有牢控校园的十足把握,二来也说明巫统不敢忽视校园学运对政治的冲撞效应。
其三,巫统大力压制学运,也跟当下国家经济形势不容乐观大有关系。亚洲金融风暴以后,马来西亚一度采取整顿经济手段,加强企业监管治理措施,一定程度赢回外资信心。但是,治理整顿的结果,却引起巫统朋党和马来权贵的不满,导致巫统高层在财经政策上备受压力。
近两三年,由于竞争力下滑和劳工成本增加,外资减少,国家财政能力也出现萎缩,导致政府重大工程停摆与欠款,经济停滞对巫统而言风险极大,减损了党政高层向朋党发放资源的能力。在恩庇关系下得利的朋党集团,如果收回对巫统的支持,对阿都拉的伤害极大,若基于政治考虑,阿都拉向朋党压力低头,则妨碍了他的改革承诺,进而扩大社会不满,也违背公平正义,令他至今尚犹豫未决。经济形势低迷,对校园学生的冲击,眼前就是失业率增加、通货膨胀上升,当局一度连政府奖学金也推迟发出,就曾引起大学生抗议。
马来政治震荡牵连校园学运
经济前景的恶化,加上安华效应有可能重来,以及巫统党内政经争夺的激化,将会导致一连串校园的騒动不安,因此,形势的日益严峻,正是巫统扩大打压学运和校园民主的深层原因。
以往的经验显示,当巫统政治/马来人政治出现震荡之时,必然也牵动起校园学运,而校园气氛的焦躁波动,也会波及到巫统赖以作根基的马来社会和马来农村,反过来冲击巫统高层权力。面对一系列的政治介入校园事件,吾人不只是控诉大学的学术自由与理想失落,也应该对当前巫统政治菁英的身陷困境有较清楚的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