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市镇有个恶霸集团,长年向贩商收取保护费为生,其头目甚至预言,一旦贩商不缴付保护费而失去他们的保护,该镇一定会发生动乱。为了市镇的稳定,贩商们唯有忍痛奉上血汗钱。可是,恶霸集团得寸进尺,不断提高保护费率,而且还向迟缴或拒缴保护费的贩商施暴。
连串的暴力事件终于造成贩商们忍无可忍,他们团结一致拒缴保护费,齐抗恶霸。恶霸集团老羞成怒,大肆破坏贩商们的摊档店铺,还与他镇的恶霸勾结,连手引发骚乱。恶霸头目得意地说: “我不是一早预言,不缴保护费,一定会乱吗?现在我的预言成真了。”
忘了一提,该恶霸集团的口号就是 “要稳定,不要乱”,而恶霸头目的预言,就是社会学家默顿(Robert. K.Merton) 提出的“自我实现的预言”。
“自 我实现的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指的是当一个人预期某个事情会发生,其行为就会自然趋向建立和创造心中预期的情境,最终自我应验有关预言。譬如说,某人认为自己不受别 人喜爱,他就会对他人摆出冷漠和不友善的脸孔,结果当然是让周围的人对他敬而远之。换言之,本来不存在的事情,却因预言者的自我实现,而真的发生了。
国阵政权 “稳定”了50多年,必须归功于人民对 “动乱”的恐惧,拥有 “难民基因”的华人(或许受祖先们数千年来经历无数战乱饥荒的影响,以致后裔对 “乱”字特别恐惧,因为它会直接影响 “吃”,即 “搵食”或cari makan)尤以为甚。
因 此,我们看到马华提出 “要稳定,不要乱”的竞选口号,与中共政府提出“稳定压倒一切”的口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完全针对华人惧乱心理精心订造。即使政府再腐败,官员再淫乱, 政纲再混乱,都抵不过惧乱,人民终究会选择稳定,安于现状,强权如此深信。尤其我国那些认为 “谁执政都一样、哪个政府不贪污、有得搵食就好了”的中间选民,更会倾向于“要稳定,不要乱”。
可惜的是, “乱”才是当权者自我实现的预言:把和平集会变成暴力示威、把政治讲座会变成暴力骚乱、把和谐的种族关系变得紧张兮兮、把和平相处的宗教变得仇恨对立、把 非法移民变成合格选民、把维持治安的警队变成维护政权的守卫、把国家资源变成外流黑钱……,稳定表象之下,尽是乱象。
在 “乱”的预言后面,有一个拥有至高权力、至强意志的预言者,他是 “以乱治国”的佼佼者──今年10月31日庆祝退休10周年的马哈迪。尽管涉及重大丑闻,如1992年国家银行炒作外汇亏损300亿令吉丑闻、干预司法公 正的 “林甘短片” 丑闻、公民权换选民的 “M计划” 丑闻等,马哈迪总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说明他在国阵统治下地位超然,得以继续指点江山、翻云覆雨。
在马哈迪时代(我们还受困于这个时 代), “乱”是重要的政治主题,国家经历无数乱局,如1987年发生 “茅草行动”大逮捕、1988年3位法官被撤职引发司法危机、90年代在沙巴引入大量菲印非法移民推翻团结党、1998年安华遭革职及入狱、1999年烈 火莫熄大逮捕……,惟国阵总能在乱中取胜、稳固政权,马哈迪强权居功厥伟。
“乱”对马哈迪─国阵而言,正是彰显权威的机会,因为坐拥权力机关作为后盾,他能够通过 “平乱”威慑人民。因此,在马哈迪时代,和平示威绝对是天方夜谭,去年428净选盟集会暴力镇压事件正是马哈迪主义复兴的明证之一。
制造政治骚乱亦是马哈迪时代的重要产物,特别接近选举年时,意味政治暴力季节的降临。过去作威作福的通常都是巫青团,现在则外包给由流氓地痞组成的非政府组织(黑社会社团?),目的显然是要唤起中间选民 “要稳定,不要乱”的惧乱心理。
今天,沙巴拿笃陷入战乱,是马哈迪时代放纵非法移民随意出入境造成的乱局。坚信911事件乃美国政府自导自演,对 “乱”总是有着异常敏锐触觉的马哈迪,在3月5日受访时说: “政府派军与 “苏禄军”交战,照顾沙巴人的安全,相信会对国阵产生正面作用。”
马哈迪可以从乱局一窥全局,探获国阵之利,在在说明他颇有乱中求胜的心得,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权力动物,具有强烈的权力本能,可在危机看到权力的召唤,找到政权不倒的秘方──乱。
面对马哈迪─国阵自我实现的预言,面对一个欲将稳定建立在乱象之上的政权,人民要与之抗衡,必须具有共同的预言,并以强大的意志力自我实现,而这个人民自我实现的预言就是──要前进,就要换!
“换”蕴含的是人民敢于自主求变的勇气,而 “乱”曝露的恰恰是对人民自主权的蔑视;“换”可以打破我国人民长久以来受制于 “乱”的宿命,从此不再卑贱地被马哈迪─国阵将畏惧之链栓在颈上,任其操弄。
“换”是结束 “乱”的起步,以逐步清理匡正马哈迪─国阵遗留下来的种种乱象:种族主义、朋党主义、暴力政治、白色恐怖、党政不分、司法不公、反贪不力、媒体失衡、选举造假、贫富悬殊……,七宗罪不足以概括之。
“换”的最大意义不在于赋权予民联,而是创造改变的可能性,赋予人民自主的信心:人民是棋手,政党才是棋子,国家命运的棋局由人民决定。政权轮换,是马来西亚前进的唯一出路;政权不变,则是国家走向沉沦的绝路。
套用爱因斯坦名言: “生活就像骑脚车,只有不断前进,才能保持平衡”。国家若要稳健发展,就不能一直由反动政权统治,否则非但无法前进,还将失去平衡、人仰车翻。因此,政权轮换是让国家保持活力和具有前进动力的关键要素。
要稳定,不要乱;要前进,就要换, “换”终究能够兼容稳定与前进。至于失去政权的心慌心乱,就留给马哈迪─国阵承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