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之前刊登在《当今大马》13/5/2013“读者来函”的两篇文章《真的是“全民海啸”吗?》以及《论行动党与巫统成立联合政府》引来几十则很不客气的读者留言。笔者谨以此文回应那些留言,希望大家能抛开情绪,以讲事实、摆道理的正面态度来分析。如果A君高喊民主,但是,当B君提出不同的意见,A君就以粗言暴语攻击B君,A君根本就不配谈民主。
华社的愿望是要建立健康竞争的两线制,不是搞充满敌意、情绪化的对抗。笔者本身是希望能尽早看到改朝换代的局面;但是,笔者忧虑,民联本身的错误策略将会把改朝换代的大好机遇搞砸。笔者是抱着这样的诚恳心态,写此文章。
爱护一个党并非好像中国文化革命时期的红卫兵,盲目的服从领导人,歌功颂德;傻呼呼的跟随大队跑。满怀改革的热情是好事,但是,缺乏理智的热情,有可能会变成坏事。如果发觉偏差,却默不出声,那将会陷党于不义;那是害党,不是爱党。(笔者预料,一些缺乏理性的人阅读到这里就会开口谩骂。如果你耐心的读完,仔细思考,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论。)
先谈民联的抗议大集会。现有的选举制度很不公平。获得47%选票的国阵在朝,赢得51%选票的民联反而在野,难怪许多人怒气冲天。其实,问题的症结是政府利用“简单多数制”之名,离谱的违反了“一人一票一值”的基本原则。民联分别几晚举办了声势浩大的“人民之声”大集会。每场皆吸引了数万人参加,情绪激昂。民联的主要目的是要表达对大选成绩的不满、反对不公平的选举制度、抗议选举舞弊。安华恫言,抗议大集会将举行到505大选成绩获得纠正为止。
一小部分的激进者表示要在短时间内推翻国阵。他们高喊:“人生没有多少个10年”。老年人和中年人的确剩下没有多少个10年。但是,年轻的朋友们,你们有好多个5年!年轻人祈望一步登天的思想是危险的。幸亏,这样思想的人只是一小撮。但是,我们还是得要提防不负责任的劫机者,走火入魔,把和平改革的议程搞砸。
现有的选举委员会的成立与操作,的确存有许多须要改善之处。选委会对明目张胆的买票活动袖手旁观。可是,抗议大集会顶多只能使到选委会稍微改善;要彻底的改革它,唯有等到改朝换代之后。国际社会已经承认505大选是国阵胜利了。民联应该把资源放在下一届的大选,令真正的“全民海啸”在5年后发生。
根据足球赛规则,球赛进行时,裁判拥有绝对的判决权力。如果在一场世界杯的决赛,因为裁判的一个误判使到甲队输了,白白的让金杯给乙队夺走。甲队的领队是否要带领球员和球迷一拥而上,攻击裁判和乙队的球员?在球场撒赖,阻扰颁奖仪式?或是展现风度,带领球员向球迷鞠一个躬,向全场挥挥手,希望4年后再来一次?那个才是文明的做法?
有人会反驳“足球赛哪里可以和全国大选相提并论?” 好,反驳得有理。美国总统大选可以跟我国的大选相比了吧?在2000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布什对垒戈尔。根据选民的总票数,戈尔拥有540,000张多数票。但是,布什的“选举人票”(electoral votes)却比戈尔多了5张。美国总统大选是依据“选举人票”定胜负。(“选举人票”的制度其实是不符合“一人一票一值”的基本原则。)戈尔认输,并没有举办抗议大集会。
有人说“我们为什么要向戈尔那笨蛋学习?戈尔赢得人民的多数票,美国总统应该由他来担任。他应该不停地抗议,直到他自己被宣布为总统。”但是,戈尔选择和解,他不想把国家分裂成两大块。
民联在现有的“政治游戏规则”下是输了。民联应该等下一届大选,卷土重来。另一方面,民联应该通过法律途径,挑战那些有舞弊疑问的大约30个国会议席的成绩。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如果我们提倡以和平方式取得中央政权,虽然现有的选举制度很不公平,我们很无奈,也得认输。
有人又反驳“抗议大集会是以和平方式举行的。”没错,是和平方式,而且三大民族皆参与。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考虑它的效果。如果城市的抗议大集会不停的搞下去,可能产生以下的效果:
(一)推高城市选民的激情。可惜的是,它增加不了多少新的票数,因为城市选民已经是基本盘。
(二)流失中间选民的票数。中间选民不想日常生活作息被政治激情所破坏。之前的几场大集会造成交通瘫痪,已令到一部分的中间选民对民联领袖产生“不务正业”的感觉。有人会骂中间选民冷漠,轻重不分。但是,中间选民基本上就是如此。
(三)乡区选民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抗议大集会办得越多,出席的人群继续是成千上万,国阵就更有机会借题发挥,使到乡区选民的“危机意识”升高。乡区选民反而会更加拥护国阵。
民联的领袖们,如果您们认为那是危言耸听,依然在各大城市轮流办抗议大集会,看看下一届的大选成绩如何?刚愎自用,自以为高明的策略往往会导致一败涂地。千万不要以为只有国阵会犯错,民联本身不会犯上策略错误。
505大选成绩显示市区选民拥护民联,乡区选民拥护国阵。在未来的日子,民联应寻求新的策略,巩固市区选民的票源,努力争取乡区选民。民联继续在城市办抗议大集会,那是搬石头来砸自己的双腿。如果民联选择自断经脉,国阵还用耍“九阴爪功”吗?
所谓“市区选民”与“乡区选民”并非单单指地理位置的区别,而是心态上与政治倾向的差异。用“自由派”与“保守派”来形容更加贴切。自由派的选民多住在市区,保守派多住在乡区;城市里也有不少的保守分子。在目前,住在乡区的自由派比较少。
有人以为社会在不停的改变,马来西亚会越来越城市化,通讯越来越先进,所以再过几年,乡区就会和市区融合,再也没有乡区和市区的分别。如果真的如此简单,民联入主布城之旅就一帆风顺了。但是,真的如此吗?目前,手机在乡区也相当普及,乡区选民也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最新的讯息。很多乡区选民的孩子在城市工作或求学,当孩子回到乡下探亲时,他们也会把城市里的讯息告诉长辈。但是,为什么505大选时,乡区选民的投票倾向和市区选民大不相同?
乡区选民的心态和政治倾向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长期以来他们受到政府所控制的媒体所影响。因为保守媒体多年来的曲解,马来族对行动党产生了根深蒂固的误解。要解开这个死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的。民联应该把大笔的资源投到乡区,使到乡区选民渐渐的消除他们对行动党长久以来的偏见。
行动党必须慎思之后才跟着安华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不要被舞台下几万个欢呼者的激情冲昏了头,产生错觉,以为一大群的乡区选民(保守派)已经加入欢呼者当中。许多住在乡区的选民正在100里之外的家里呼呼大睡;住在市区的保守派的心则被封锁在100里之外。行动党需要走下大集会的舞台,走进保守派100里之外的家,用他们的文化所能接受的方式,把昏睡的保守派选民唤醒;把他们封尘的心擦亮。
什么才是“保守派的乡区文化所能接受的方式?”行动党的领袖与支持者应该下一番功夫去思考此问题。与其把时间用在抗议大集会,倒不如进行一个集体思考运动,把答案找出来,争取关键性的乡区选票。
话题转入“全民海啸”。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全民”的定义?
假设政府决定对某个华教课题举行公民投票。结果是80%马来族,10%华族以及30%印族赞成那个提案;也就是说20%马来族,90%华族以及70%印族反对。总的来说,55%选民赞成,45%反对。多数票是800,000张。请问,政府可以振振有辞地说“55%的选民赞成,所以有关的公投是全民通过”?
华族一定会高喊“90%的华人反对!哪里是全民通过?不要强词夺理。”同样的道理,在505大选,民联所取得的51%总得票率,基本上是由于获得80% 至90%的华族选票,30% 至35%的马来选票。民联的51% 总得票率怎能代表“全民海啸”?如果这边以“全民海啸”来形容,而在公民投票那边又绝对不接受“全民通过”,那不是双重标准吗?民联的领袖们,请想清楚才说505是“全民海啸”。硬硬把它说成是“全民海啸”,有一天恐怕要自打嘴巴,后悔莫及。
在多元种族的国家,“全民”这个词的定义不应该是单一种族中的绝大多数,加上其他种族中的少数。“全民”应该是包括每个种族中的大多数。这才真正符合马来西亚多元社会的精神。
庆幸的是,从独立到目前为止,国家领导人对“全民”的定义基本上是“包括每个种族中的大多数”。所以,上述假设性的公投从来没有发生。但是,我们能担保以后如何吗?华族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政治方便,大喊“51%就是全民海啸”,自己先打开缺口,把“全民”的定义改变为“单一种族中的绝大多数,加上其他种族中的少数”。不知不觉的成为“千古罪人”是很冤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