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行的日子里,虽偶尔有被访问到有关的感受、看法,以及参与的目的等,但还是觉得自己事由自己来说会清楚些,也会真实得多,更可能会多一分的感动,因此就动了笔。对于苦行中的一些感想与感动,已以重点写了一些,以下所记录的主要是围绕着个己的一些事记。这些事记,相信有一些已在报章上被报导过,或在访问中稍为被提起过,但我本身也还是第一次写下,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重复。
打从知道有从关丹步行到吉隆坡的计划时,心底已决定要参加这一考验,虽当时主办单位还没有详细的计划。如何的走,走新路还是走旧路?经过什么地区,住宿与饮食到底如何的安排,自己的体能是否有这个能耐,适应性有多好等问题都会出现在脑海中。因我是出家的,所以自有一些特有的考量;加上自己的肠胃问题,免不了又要多一层的准备工作。
开走的十天前,我已开始准备体能锻炼。所谓的锻炼,也只不过是走走路,走比平时走更多更长的路。第一、二次走5公里,接下来走了两次的8公里,再走一次的12公里,最后一次走了15公里。不只是走而已,还要观察身心状况,哪一部位有伤痛,究竟跑步鞋好走?还是沙滩鞋好走?锻炼期间,除了少许的腿痛之外,就没有其它的征状。还有,锻炼时,并没有真正的面临日晒雨淋的日子,有的只是小雨点、晨阳与夕照。因此,也不会知道遇上风雨交加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总之,所谓的锻炼也只能是苦行前的“热身运动”,有许多的末知数还得在面对的时候才晓得如何是好。
想保持低姿态惜难如愿
先从第一天早上说起吧。以出家形象参与这一活动,免不了会引起大家的一些好奇,因此就尽可能以低姿态出现,但却不可能如愿。因为放眼望去,衣着就明显的与众不同,怎么样子躲,也避不了好奇以及探索的镜头。出发之前,先由回教、基度教与佛教三位宗教师为苦行者们作祈祷,我又在没有选择之下代表了佛教。祈福仪式我是非常外行的,因此只能简单的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求佛菩萨一路上保佑大家,并赐予好的天气,让苦行者能顺利的完成这富有意义的活动。真正的佛法是在于如何去改正我们在思想上与行为上的错误,祈福之类的仪式则是相当外围的安抚活动。但因时代的变迁,人类的改变,造成人类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人生。因此,导致人对于自己越来越缺乏信心,也因此越希望外在的力量给于自己保护、安抚并照顾。宗教师们也多有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将外围的移到中心去了。
第一天的情形是最不明朗的,只知道中午会在Taman Tas休息并用午餐,然后继续走到Gambang,用晚餐以及过第一个晚上。至于苦行者们将会出现什么身心状况,无人晓得,苦行者本身也一样不会知道,就算是稍有作准备的我,也一样不会知道,真的是充满了未知的挑战。第一段路算起来并不觉得太难,因为大家都很有冲劲,行者也不少,一路上都有住宅区、商店,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因此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休息、用餐的地方。虽说不知不觉,一旦停了下来,双脚的感觉就开始出现了,虽还没有真正的造成影响,少许的干扰是免不了的。用餐、休息、继续走,当时是烈日当空的中午,柏油路已经烫脚了,发心赤脚走完第一天的其中一位已开始被影响了,因此唯有尽量找草地来下脚,免得撑不下去。热呀热,停又停,又走呀走,终于走完了第一段的路程,来到了目的地。苦行者忙于拍团体照以及交流;负责人忙于招待,交待有关吃的与睡的等。大家忙着去排队洗刷,或安排去借朋友们的洗手间,然后用晚餐,也赶紧的去找一个“风水位”以便安睡一晚。吃的没问题,睡的倒有些可怜,薄薄的睡袋铺在布满灰尘的洋灰地上,临时接上的几盏灯与风扇;三几十人轮流等那仅有的三间厕所,水力也不足,要洗衣就得各自显神通了。这真有点接近苦行了,但有的说就如残兵败将到了难民营,十分可怜。我想这还不是最苦的,更苦的就是我们的双脚;水泡、血泡、大的、小的,一一的出现了;肌肉酸痛,关节疼痛的也来了。这一个晚上医师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想要尽量帮助大家,但就是没有借到观音菩萨的千手,所以就无法一一的给予帮忙了。当晚大家是否真的睡得好,我想并不尽理想,至少我自己没有怎么的睡到。
脚伤水泡问题最为困扰
第二天晚上在Sri Jaya,吃的也没问题,睡的地方比第一站好一些,但分散在几间店铺的二楼,洗刷方面就借用了左邻右舍的厕所。我与几位主干成员就借用了佛教会主席的住家,有了个稍微好的晚上。第三个晚上,我与几位借宿于Maran巴士车站,大队就在前面的店铺,情况比起Gambang还要差些,空店、一间厕所。这一晚睡得不好,因为有“有心人”开着摩托或车子不时的来打转干扰。十四天来,这是我唯一用到头陀伞的一晚,就是特别显宝的一晚。遇到住宿不甚足够时,都会带着三、五个,或更多的学生,有时加上几位主干人物在内,去找佛教会;如文冬与加叻以及Temerloh。如没有特别状况,就大家一起“打地铺”。若不了解实情的,可能会觉得这又是我的特别待遇之一。原以为,我的学生过来是照顾我的,现实状况却是我得照顾他们的“起居”,真奇怪。第二天以及后续的几天行程,大家所面对的是脚伤的问题。旧伤还来不及复原,新伤又加了进来,如多生了一或两粒的水泡,或小泡变大泡,或水泡里再生水泡(这一种最不容易处理)、或皮肤被晒伤等;加上酷热的天气以及雨水的陪伴,加深了苦行者的负担,造成速度慢了下来。伤势与伤兵多了起来,因此在行程中可说一步比一步的困难,但还不至于整个行程的进度与队伍的士气造成太大的影响。就如之前说过的,“为了新生代,再累、再痛,也要走下去”。说实在的,在十四天的行程中,我们很少真正的遇到大雨,大雨都会巧合的在我们之前或之后,又或者在我们要到休息站的时候才下;Mentakab那一次不能算在内,因为那是我们选择走进雨中的。当然,在Air Panas的晚上遇上了一场大雨,还有Hutan Rimba及广场的傍晚也是有雨。就整体上来看,老天爷算是善待我们的了。
在行走的日子里,除了第一天双腿的关节疼痛以外,肌肉等都没什么问题。水泡是唯一折磨了我十天的杀手。为了减少伤痛,除了治疗水泡之外,也换了鞋子,换了袜子,再穿上抽筋袜。总之不停的找最好的配对。虽然一路上我的脚步是轻快的,但却不是没有伤痛的;都和大家一样,停下来之后再起步时双脚是很痛苦的。可能是身体瘦小,又有做了一些准备,所以在感觉上我是“随风飘着去”的,而不是走着去的。若大白天也看到“飘着去”的我,大家可要冒出冷汗而不是热汗了。因为走得“轻松”,无意中身上就多加了一个受注意的特点,这令轻轻的我变得沉重了些,走起路来已有点飘不起的感觉。但为了保持过去的“形象”与未来的“票房”,害到我要硬撑的飘下去,直到演完这一幕为止。前面几天的走法,大家可说是随意的,看不到一个队伍。我自己也是随意的,时快又时慢,一时在前又一时在后;看到投缘的,就去多谈几句;更投缘的,就搬出我的看家本领,当然是大谈佛法了,这是佛教苦行的其中一种功用。投缘的有男也有女,因此我真想知道,上传的照片或传说中,是否传出了我一路上与投缘“女友”的消息而没有投缘“男友”的消息。如果只有女友的话,摄影师肯定是男的,因为他们只会偏心的看到我身边的小姐们,而不会看到我身边的男士们,即使在我身边的是他们的老友,我想他也一样的看不到,要不然就不会有“重色轻友”这一说法了。
成活招牌不能自由行走
从要进入Temerloh 开始,自由行走的“权力”就没有了。因为从那一站开始,我的身份已在不觉中被送到前线中去作为“过桥”的用途,或“活招牌”的用途。要是因此而让更多的人,尤其是所谓的“佛教徒”醒过来,未尝不是件好事。这当然只是我个己的认为与希望。从那时起,我的角色开始改变了,大队本身的要求也开始改进了;苦行者不再能够随意的超越旗队,也不能越过发起人——黄德。我本身的脚步也就逼着要调整、放慢。一下子要改变行走的速度,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概在第七、八天开始,苦行者的身、心状况已开始转好,脚伤腿痛与吃睡的问题大致上已不成问题,脚步也开始能健步如飞,就这样慢慢的获得了“草上飞”的一成功力。因此,新参与者的脚步是难以跟得上的,队伍也自然的变长了。苦行者多了,一路上送吃、送喝的似乎也多了,从Karak开始已不再是吃西瓜喝椰水而已,果后也有了,到了文冬,果王也出现了,此时真有点像远足旅行而不是苦行了。我不只是在吃喝方面被关照,在休息时也被关照:来拍拍照,来握握手,来问问候,好像成了明亮之星之一,也像快要成为明日之星了。有的握住我的手,感谢我,而我一时却无法连贯所谓的感谢究竟为何。是不是因为我的参与出现,或是因为保家卫国不只是生活的俗事,也是修行的正事。从“伟大”的角度去联想,很可能是出家修行的我并没有丢下正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大家,也没有放弃争取与改变未来的希望吧。
走在前线的我,自然多了一份工作,就是提醒与阻挡任何的越队者,包括大狗与小狗。这份“差事”免不了要招人是非。如果能维持到一个像样的队伍,这些小插曲也无伤大雅。不过,从关丹一直走下来的苦行者,也开始意识到正规队伍的必要,因此配合度相当高。除了半途插进来的不知者之外,已渐渐少有随意越队者了。有时会越队是因为步伐越走越快而忘了自己就要越过队伍了。
当越是接近吉隆坡,人潮越大的时候,越队的情形又时而出现,也越来越频密,也越不受控制,因此要求就只好限于旧有的队伍,要大家守在一起,走在一起,不要脱队,方便于照应。要进入自由广场的最后一站,气氛开始有些紧张,因此从关丹来的苦行队友彼此开始双手互扣做为人墙互相照应。可别以为人墙只有男的,其实小姐们也真不少,真是巾帼英雄的现起。外围的支持者真的不少,因此只好走走停停,照顾好大队,慢慢的逼近广场,最后成功的、平和的踏入了广场。接着三名“好汉”立于车顶上,望着人群,代表着大众,接受着习习凉风的洗礼,抚慰着激动的心情、高昂的情绪。十四天!十四天的苦行,一路上的担子放下了。在这里,就在这里,有了个结论:“民众是爱大地的,大地也深爱着人们!”
但,政府爱子民、爱大地吗?这就是大家想要知道的答案。
答案?答案!就在明天的早上…
完稿后感:
我们的跨越
从关丹到吉隆坡,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三百公里的路程中,种种的境遇与感想,就快要将脑袋装满了。然,回头想要将这许多的经历整理与分享,却又只能片段片段的出现。因此只能依稀含糊的写下一、二片段,而无法记成一篇长文。完稿之后,忽而想起在回忆时产生的一个特殊感觉,原来我们不只是走了区区的三百公里路,而横隔东西两岸的中央山脉,竟然也在我们伤痕累累的双脚下被跨越了,多神奇的感觉。在马来西亚来说,这是意味深远的一种壮举,即使大言不讳“要切”的大臣有话可说,并不能否定这一壮举。从客观的立场来说,应在马来西亚的历史上记上一笔而不是被取笑为疯子的行为、非法的集会。
的确,我们是一群疯子,但不是自私的疯子。因为我们没有为“一个大马”而走,没有在走完后受到政府的迎接,没有收到奖金,也没有收到房车;收到的只是警局的招见、奇怪的问话,或非议的嘲笑。但我们也在笑,还笑着高唱“笑傲江湖”。为何又笑又唱?我们是否真的疯了?不!而是因为我们清楚的知道,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的良心,可以笑对这一些丧失良知的政客。其实,应该怜悯他们才对。因为我相信他们在面对良心的时刻是痛苦的,尤其是在晚年的时候。
对我个人而言,此行是难能可贵的经验,更是一种突破,值得自豪的一段。当然,我这区区的三百公里路是不敢、也不可以跟佛教的祖师大德们相比较;他们为了佛法,可以冒着生命的危险经过沙漠、越过雪山峻岭到印度取经。但却加深了我对祖师们,为佛法为真理而不惜生命安危的伟大精神之认识,大大的体会到佛法得来的不易。虽然,文明的现在,苦行不至于面对生命的危险,但也还是需要面对不少的考验。在自由广场时,看到大伙儿依依不舍的时候,感觉上只不过是别离之感动而已,但出席了关丹的一个集餐、一次新山的分享会后,令我发现到苦行者们之间,出现了一份类似同步生死的结盟情谊,这是难以意料的。我想,我这感觉是对的!
因此,这一苦行,大家不只是跨越了中央山脉,也跨越了自己的能耐;跨越了未知的恐惧,更跨越了友情的隔膜、民族的藩篱,形成了难以动摇的好感与关系,可能包括了信任。因此苦行者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了。希望这一深深情谊,不会被闲言闲语、误传或夸大的言论所破坏。
由于这一种特殊、有力的情谊,所以大家已是ever ready电池,随时随地都可以再次的出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