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文创(二)

这是一群“文化推手”的故事。“文艺”或是他们的本职或是他们的爱好,因为他们不约而同的守护、推广和创造,变得历久弥新、生动鲜活。

去年,台湾美学大师蒋勋分享其马来西亚之旅的感受时说,他觉得马来西亚的“黄金十年”即将开启。

本土推手们则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在传达:马来西亚的“黄金十年”正在进行中。

(II)传播篇

手集团和月树咖啡馆,“性格”截然相反。

一个是热闹活泼的打击乐表演团,东奔西跑传扬鼓艺,丰富大众生活;一个是安静温婉的主题咖啡馆,在一个角落开辟“性别友善”空间,请人走进来认识小众群体。

表达和传播方式的多元化,让社会上更多的“人文因子”有了呼吸生长的空间。

(a)手集团

庄立康:到处“点火”的人

2013年3月,37岁的庄立康退出了亲手创办的手集团。他并非离开,确切说是换了根跑道——从“手集团”行政总监变身“云手文创”基金会负责人,从幕前领导退到幕后架桥。

下乡“点火”

手集团,庄立康经营了16年。学校时师从吴圣雄爱上二十四节令鼓,之后两人共同创办“手集团”,逐步把大马鼓艺表演发扬到国际,再到回归本土深入各乡间“随鼓唱游”,他一直思考一个问题:艺术可以对社会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他曾带团在海外15个国家演出。周游列国期间,他和团员深切感受到户外演出的魅力——表演者走出传统剧场,进入市民社区,与观众之间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亲密互动融为一体。这样的画面,为何在马来西亚看不到?

如果文艺表演总是高高在上、没有与社会发生互动,最终只是孤芳自赏。如果常年在外演出的文艺人不了解自己家乡的人文,又如何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产生共鸣?

受此触动,立康和团员产生了“随鼓唱游”的想法——走进国内的乡间田野、海岛村落,教孩子打鼓,与村民共舞。“我们想把艺术播种到草根乡村,为大众带来精神层面的养分。下乡不单纯是演出而已,更具有教育意义,要让艺术回归生活本质。”

由于找不到外界赞助,这个计划搁置了三年。2009年12月,手集团自掏腰包,拿出几次商演结余的费用,40多名成员背起行囊终于踏上了下乡的第一站——鱼米之乡适耕庄。

“说实话一开始当地学校的校长都搞不懂我们过去要做什么,但老师和村民还是热情招待我们,尽可能提供资源。”庄立康说,他们白天带孩子们练习,晚上在学校礼堂打地铺。

习惯了在面子书等社交网络上打发时间的孩子,因为有了不一样的集体活动感到兴奋;对习惯了富丽堂皇的表演场所的团员来说,爬山涉水、住宿简陋、吃大锅饭同样是新的体验。播种艺术的同时,他们也从土地中汲取创作的养分。

结业那天,孩子们动感欢快的节令鼓汇演,让校长和家长们惊喜感动。一公里“踩街”大游行更是把活动推向高潮:大约70名孩子携带瓶瓶罐罐、水桶等“乐器”走上街头,边敲边舞,敲响了沉寂的村落,敲热了村民的心。

“活动结束我们回到城市后,陆续接到村里人打来电话,‘怪’我们勾起了孩子们的兴趣,‘烧’起一把火就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立康大笑。

这把火一点着,便一发不可收。2010年5月,手集团再度出发,在沙巴州一口气连跑六站,以西海岸(亚庇、古达、卡达山村)为起点,跨越最高峰京那峇鲁山,再到东海岸(拿笃、京那峇达岸、山打根)……2012年,手集团在吉胆岛带着学生们用环保材料制成的打击“乐器”做了一次环岛表演,这是他们的第15站。

“一路走来,很多村民感谢我们付出,但其实我们从他们那里反而得到更多。”

立康回忆,每到一个地方,质朴真诚的村民5令吉、10令吉地筹款资助他们吃住,或者直接“捐”出炒米粉、烤红薯等,吃得简单,“但感觉很不一样”。每次活动结束,孩子们抱着团员不舍得放他们走,“这份情谊很美”。

2012年末,手集团举办15周年嘉年庆,特意邀请了15个村镇的小朋友相聚吉隆坡,取名“当乡村孩子遇到大城市”。那天下着雨,800多名或坐船或坐飞机赶来的孩子穿着雨衣汇聚一堂,“那场面真令人感动”。

庆典后,手集团为孩子们做吉隆坡导览,带他们观看友团的演出,和学校老师们分享如何推广社区艺术,并计划着以后重访各乡镇继续互动……一切努力,就是要让“火”继续燃烧,越烧越旺。

幕后“搭桥”

成功把台湾舞蹈团“云门舞集”首次引进大马,成为庄立康换跑道的转折点。

2009年,庄立康在曼谷国际音乐舞蹈艺术节认识了台湾现代舞之父、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当时林怀民感叹,云门舞集创团39年,未曾在马来西亚挥舞,总是过门而不入。

听者有心。2011年末,庄立康特意飞赴台湾,希望云门舞集能将大马列为2012年巡演的其中一站。他笑称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在赞助商都没着落的情况下就签了合约。回到家,他和总监们按计算机,估摸房子、车子抵押能值多少钱,全然豁出去的态度,一心要实现云门的赴马演出。

两个月的时间要筹齐演出经费,相当紧迫。此时,幸得“紫藤集团”伸出援手,扛下一半经费。

2012年2月,云门舞集在马来西亚上演黄金舞作《流浪者之歌》,反响热烈。事后林怀民对庄立康感叹,从未试过由民间力量赞助筑成一次演出,未来可以按此方式继续走下去!

时隔11个月,社会各界“文化推手”“故伎重演”,再请云门来马演同样舞码,由格魯吉亚国宝級合唱团鲁斯塔维(Rustavi)伴唱,虽然经费翻倍,上座率却有增无减。

庄立康备受鼓舞,“经历了大选后,马来西亚人都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文化推手”试水成功,不如手集团和紫藤联手,将剩下的20多万筹款成立一个文创基金,一路推下去,或许会促使大马文艺界产生巨大的爆发力。

“云手文创”应运而生,立康站在了新的跑道上。团队制定4P工作方針:呈现(Presenter)——将国外艺术引进马来西亚,呈现高素质作平;推广(Promoter)——让本地艺术与国际接轨并推广至海外;出版(Publisher)——出版文艺杂志书籍,透过文字传达知性内容;制作(Producer)——制作活动推广表演艺术。

“这几年艺文界越来越热闹,上个月圈内制作人聚会,大家把2014年的活动排了一排,真是丰富多彩。”庄立康说,云手要为专业艺术家搭桥。

“许多优秀的艺术工作者在用心创作,只是需要一个展现的平台。而我可以用自己的经验把资源集合起来搭建一个平台,让艺术家安心创作,云手帮助节目的筹划包装和推广;同时,我们要做观众培育工作,提高他们的艺术鉴赏力。”

期许未来

2013年7月邦咯岛艺术节是云手“制作”能力的精彩展现,在立康看来,这与手集团下乡环环相扣,“我们想做具有永续性的项目,让它长远性地在乡镇产生‘化学作用’。”

由于岛上大多数年轻人出岛寻梦,这个位于霹雳州的海岛渔村活力大不如前,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孩子。为让岛上的历史和古朴人文风情重现光彩,也吸引年轻人回乡,云手花两个月时间策划,汇聚了一批海内外艺术家和义工进驻邦咯岛,将社区艺术、文化古迹与岛民创意有机结合,带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节日盛宴。

沙画、书法、茶艺、美食、露天电影、服装表演……24项活动逐一启动,海岛成为艺术家和岛民尽情发挥的大舞台,像过年一样热闹。

“我还记得刚进岛时,艺术家要做一只木船。岛上一个专门造船的老人家每天时不时跑来看,也不说话,就抽着烟旁观。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在干嘛,听到我们在做船,一把拉开艺术家,‘船不是这样做的啦,看我的!’”回忆那些细节,立康忍俊不禁。

“还有创意时装走秀环节,排演时担心年轻岛民模特害羞不敢表现,结果正式上台不光他们乐在其中,一些阿公阿妈也热情高涨地要参与,可惜穿不下我们带去的T恤,直怪我们没有准备充足,下次一定要记得!”

就这样,岛民的态度从观望、疑惑到积极参与、满心期待。包括一开始怀疑艺术家上岛动机的社团,最后纷纷表示来年再办海岛节会鼎力相助。庄立康很享受这个转变过程,“调和人际间的关系、加强社会和谐互动,这是艺术的另一个担当。”他希望以此为起点,将这样的模式向其他海岛推广,让马来西亚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模样。

在引入国外艺术方面,经云手策划,台湾表演团体“优人神鼓”今年3月16日将在吉隆坡演出经典作品《金刚心》。该团音乐总监黄志群出身大马,在记者会上第一句话就感慨,“我终于可以回家打鼓了!”

庄立康认为,引入国外的艺术团体来做交流,会给本土艺术带来另一个冲击。“他们的视野不同,会对本土文艺工作者有启发。”

“这几年政府也开始拨款给一些组织运营文化推广的工作,而且庆幸的是这些组织由懂行的人在运作。经费虽然少,总好过没有。”

庄立康认为,政府开始有动静,企业界开始逐渐形成资助文艺体现社会责任的氛围,群众对文艺需求强烈,文艺创作者也活跃,“马来西亚整个的文化发展趋势值得期许。”

(待续)

注:作者邵乐韵目前是香港大学硕士班学生,有在中国上海杂志工作5年的经验;这是她在去年底在《当今大马》实习时的作品。

大马文创系列

第一篇:《张吉安:做在地文化的守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