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审思明辨

在印尼雅加达前任省长佐科维(Joko Widodo/Jokowi)于最近的总统选举胜选后,其副手钟万学(Basuki Tjahaja Purnama)将自动升任为新省长。不少来自印尼内及印尼外(包括马来西亚)的华裔都对钟万学的升任感到欣慰,并对华裔印尼人的政治前途深感乐观,有者甚至认为印尼在若干年后将会出现华裔总统。

无可否认,华裔印尼人的处境在苏哈多下台后已大大改善。他们不但可公开学习与使用华族语言、欢庆华族节日、成立华族社团以及创办华文报章,还享有从政的权利,这与苏哈多时代(1966年至1998年)政府实行同化华裔的政策,并且不鼓励华裔从政的情况真的有天渊之别。

在1999年的普选,也就是印尼在后苏哈多时代的第一场普选中,共有7名华裔被选为国会议员;在今年的普选中,中选的华裔国会议员人数增至15名,占全国国会议员总人数约2.7%。根据印尼于2010年所公布的最新人口调查数据,华裔印尼人占全国人口约1.2%。换言之,今年中选的华裔印尼国会议员的比例比华裔印尼人的人口比例还来得高。

目前仍不宜过于乐观

然而,我认为我们不宜对华裔印尼人的政治前途过于乐观,因为后苏哈多时代的印尼虽然已出现为数不少的华裔国会议员,但被选为地方首长(如省长、市长或县长)或副首长的华裔只有区区8名(这包括钟万学)。这些担任地方首长或副首长的华裔大都是县长、副县长、市长或副省长而没有一个是副市长或省长。

更重要的是,竞选地方首长的华裔候选人经常面对来自异族对手的种族性与宗教性污蔑,而竞选国会议员的华裔反而鲜少遇到类似攻击。

2010年的棉兰市长选举唯一的华裔市长候选人,陈金扬医生(Sofyan Tan),是当地著名的社运分子。他虽然持有医学位,却从未开设自己的诊疗所,反而投身社会运动。他创办一所旨在促进各族学生关系的私立学校,安排富裕的家长资助家境清寒但成绩优异的异族学生。此外,他也经常为中小商人仗义执言,协助他们争取自己的权益。陈金扬因而深受棉兰许多华裔与非华裔的欢迎。

陈金扬竞选市长案例

然而,在2010年的市长选举期间,身为佛教徒的陈金扬却不断面临来自土著对手针对其肤色与宗教信仰的攻击。他的对手阵营呼吁当地的土著穆斯林选民切勿投选非穆斯林候选人,因为这是违反伊斯兰教教义的。他们也恐吓土著选民,说一旦陈金扬被选为市长,他将会把棉兰变成“中国城”(Chinatown),并增建多间华人庙宇,却不会增建一间清真寺。

此外,不少华裔选民在投票日前接到来历不明的恐吓性手机简讯,说如果陈金扬胜选的话,棉兰将会爆发排华事件。许多华裔与土著选民因而不把票投给陈金扬,陈金扬因此败选。

然而,很吊诡的,陈金扬在今年的普选中以最高票当选苏门答腊第一选区(包括棉兰市)的国会议员,他在竞选期间也没面临像4年前市长选举时那么严重的攻击与污蔑。

土著对华裔仍有偏见

除了陈金扬,钟万学和西加里曼丹现任副省长黄汉山(Christiandy Sanjaya)也曾在竞选地方首长时面对类似的攻击。在2012年雅加达省长选举期间,有不少保守的穆斯林宗教领袖呼吁穆斯林选民别把票投给身为非穆斯林的钟万学,虽然他只是竞选副省长,而非省长。我相信如果钟万学当年是竞选省长一职,他未必会当选。而黄汉山与其达雅裔省长候选人在2007年的西加里曼丹省长选举胜选后,该省首都坤甸就爆发排华事件。

这些事件显示在后苏哈多时代,许多印尼土著还是对华裔同胞怀有一定的偏见,认为华裔始终不是土生土长的印尼人,但为何竞选国会议员与竞选地方首长的华裔候选人会有如此不一样的遭遇呢?

地方首长握庞大资源

我认为这跟国会议员和地方首长的职责有关。在印尼于2001年全面推行去中央化(decentralisation)政策后,地方政府享有很大的权力,地方首长得以直接掌控地方资源,并通过各种征税增加地方政府的收入,而国会议员只有提出、辩论与通过新法令的权力。换言之,国会议员的权力不比地方首长来得大,因此,许多土著选民对竞选国会议员的华裔比较不抗拒。

此外,在印尼,地方首长通常被当成是代表当地社会的政治领袖,既然许多土著还视华裔印尼人为外来民族,他们自然无法接受一名华裔地方首长。

因此,除非印尼大部分土著不再对华裔存有偏见,不再把华裔视为外来民族,否则,印尼不可能会出现更多华裔地方首长,更不用说华裔总统了。

所以,虽然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的处境已大大改善,他们在从政上还是面对一定的障碍和挑战,因此,我们不宜对华裔印尼人的政治前途太过乐观。

作者钟武凌为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其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