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政府涉嫌烧屋驱逐海巴瑶族引发争议,但这种铲除行动也不仅冲击无国籍者,不少大马国人也同样惨遭毒手。

驱逐行动始于3月,沙巴第二副首长佐津(Joachim Gunsalam)当时宣布,要在2025年之前扫荡境内285个非法聚落,以及驱逐其中的13万397个居民,迄今估计有逾1300户遭到了驱逐。

拿笃就有座内陆村庄,上个月因着侵占私有土地而遭到驱逐。据县土地办事处消息人士透露,Kampung Pancuran当时面对驱逐的41户,都是马来西亚公民。

这些居民并未拿到当局的安置献议,如今只能借宿在临近的民众会堂。

《每日快报》(Daily Express)报道,当地巫统领袖沙里夫慕沙(Sharif Musa Sharif Mabul)同情道,这些居民都是定居在村庄已久的土著,要求沙巴政府为他们提供替代住屋。

佐津此前表明,“非法聚落行动”将交托予地方当局施行,并就公共住屋计划和建房可用地展开研究。

他并未回应《当今大马》关于是否将提供公共住屋予被驱逐者的提问。

警方领衔驱逐行动

所有的驱逐行动皆是由警方领衔,涉及范围涵盖纳闽、仙本那、亚庇、古达。

而在拿笃,县土地办事处消息人士透露,他们共发出了83份驱逐通知,受影响人数为225人,而其中17份发给了本籍人士,26份发给了“外籍人士”,剩余40份没有注记——所谓“外籍人士”是否涵盖无证移民或无国籍人士,不得而知。

“通知发出后,他们已自行拆除非法住房并离开了。”

不过,该名消息人士无法说明这些家庭是否获得安置到公共住屋。

《当今大马》从村民那里探悉,拿笃的主要水岸村落,如Kampung Air、Kampung Panji、Kampung Puyut皆没有收到驱逐通知,但这并未减缓当地居民的忧虑。

对公民身份的怀疑

婆罗洲曼迪里(Mandiri Borneo)组织主任黄勤辉(下图)质疑道,“非法聚落行动”无差别地铲除住屋,无论屋主是否拥有大马公民身份。

“理由是,即便他们是公民,当地人也会认为居住在这些聚落的人,很可能是透过可疑的身份证计划(Project IC)取得的公民身份。”

“这项计划貌似是为了赢得选票,而不是解决根本问题。”

他也指控道,“非法聚落行动”实际上就是借助当地人排外情绪推行的政治算计。

沙巴主要原住民群体,如卡达山族、杜顺族、姆鲁族,对于自身政治权力和主权的不安全感,实际上是源于沙巴多变的移民史。

1970年代,缘于棉兰老岛发生暴力冲突,出现了大规模的迁徙潮。

而在1980年代,更有指控称马哈迪领衔的联邦政府为破坏沙巴团结党的统治,透过身份证计划大量发放公民权予外来人口以换取选票,而这奠定了当地广泛的排外情绪。

部分当地公民组织表示,公开承认并为身份证计划道歉,是纠正错误的第一步。

驱逐成为世代共同记忆

有者呼吁沙巴政府出手安置被驱逐的居民,却也有人认为这个课题过于复杂,沙巴政府无法透过提供住屋解决问题。

事实上,如今面临驱逐的居民,大多都经历过相同的事情,甚至成了部分人世代间的共同记忆。

Kampung Air的西蒂(化名)就是其一,她是在2001年临近的Kampung Panji被拆毁时搬到此处定居,并未回到已重建的原乡。

因着害怕被无预警驱逐,她已将物品打包好放在箱子内。

“我自1988年起就住在Kampung Panji,家里被拆毁后逃到了Kampung Air。”

“我如今可以到哪去?我没有房子,孩子也还在上学。请帮帮我们。”

村长依布拉欣(Ibrahim Inton)也申诉道,尽管没有收到驱逐通知,每天仍有不少人向其查询消息,担心被驱逐。

居住在这些水岸村落的,不仅是海巴瑶族抑或无国籍者,它们是海巴瑶族、巴瑶族、苏禄族,以及一众跨族群家户的家园——他们有的是大马公民,有的不是,甚至是在一个家庭内,也有公民与非公民之别。

小艇斗随时待命逃离

2022年4月,当局发动“海上打击行动”(Ops Gasak Laut),Kampung Panji上百家庭因而流离失所。

当时,有两家企业告知村民,他们持有那片土地,距离海岸五米内的所有建筑都会被拆除。

村民随后向斗湖高庭入禀宣誓书,说明是市议会联同沙巴东部安全指挥区(ESSCOM),在十年前将他们从城镇街道区转移到海岸区,并为他们提供建设房屋所需的物资。

在海岸线外建房的居民于是取得了法庭颁布的暂缓执行令,理由是他们未闯入拟议开发土地。

不过,打在海岸线上以划定开放商区域的红色树桩,仍让居民时刻担忧被驱逐。

据村民们的说法,Kampung Air、Kampung Panji、Kampung Puyut持续受到了严密监控——移民和扫毒执法机构上个月至少突击检查了这些村庄四次。

村民们也害怕会被转移到附近缺乏基本必需品、设施、生计的荒岛。

目前,部分村民利用自己的有限资金,用独轮车从城镇运回食品、蔬菜,乃至油桶。一旦被转移到只能仰赖船只往返大陆的岛屿,这些物资的价格势必会暴涨。

某个无国籍巴瑶—苏禄裔村民告诉《当今大马》,大多村民,尤其海巴瑶族,平日只能勉强糊口,一旦被驱逐,根本没有办法转移自己的物品。

她的丈夫是大马籍的巴瑶人。她表示,自己与丈夫也不清楚,一旦被驱逐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日日夜夜,许多人的小艇斗随时待命,准备带孩子、重要的祖传遗物、文件逃离,如果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