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马》 观点

一个医疗系统,两个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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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 文: 沈观仰

46年前的9月16日,砂拉越通过加入马来西亚取得独立。马来西亚日跫音渐进,我的思绪转移到我故乡在这些年来所取得的进展。

NONE 《当今大马》的 报道 点出了失败的飞行医生服务(Flying Doctor Service),也凸显了砂拉越和沙巴两州乡区人民的公共卫生问题。

《当今大马》读者大概都是城市居民。大城市和市镇地区的设施完备,医院诊所、清洁食水、卫生设备、完善公路等等一应俱全,也许居民都会认为这些基本设施都是理所当然的。如果阁下生病了,邻里就有一家家庭诊所。打一支针,吃些药丸,一般小病,迎刃而解。如果阁下真的生大病,在附近就可找到拥有最先进医疗设施的公立或私立医院,以及随时为您服务的专业医疗团队,只要阁下付得起医药费就行了。

原住民得病只有等死

但是,试想像一下:如果你是住在砂拉越内陆偏僻乡村的公民,生病了应该怎么办呢?好吧,你试着跟长辈或当地乡村医者请教,讨了一些传统药物如草药和树根,吃了倒头就睡,看看会不会睡醒病除。如果阁下惨遭癌症、难产等严重症状缠身,就只能躺下等待离开人间。

我在很久以前游走砂拉越时,就看到很多乡区砂拉越人躺下等待撒手尘寰。为什么?在砂拉越很多大河的上游流域,交通设施其实都还未开发。唯一勉强足以成为医疗设施的,就是由医疗助理(注一)或护士经营的乡区诊所。要想见见他们,阁下必须亲自走路,跋山涉水好几个小时,坐着小船乘着忽高忽低越过无情的急流。这些医护人员和设施,通常都对大病束手无策。

要命的直升机合同违约

sarawak penan community in ba jawi ulu baram 160609 01 我们就以峇南(Baram)上游或中游地区为例子。在那浩浩无际的山丘地区,动用直升机把病人送到美里中央医院是唯一的方法。这就是为什么当我读到承包商没有履行合约以提供直升机服务时,我会气得七孔冒烟的原因。多少病人因为他们的含糊交易而丧命?

乡区病人的另一个选择,就是花上很多个小时乘船越过惊险的峇南河。住在河流上游流域的本南人(Penan)和乌鲁人(Ulu),通常都付不起船费。

没身份证难进政府医院

举个例子,就假设我们的乡区病人,终于以其中一个方式抵达美里中央医院了。他们的问题才刚开始—— 医院并不愿意收容他们为住院病人,因为很多乡区砂拉越人没有身份证。当一个住在砂拉越乡区的妈妈生了小孩之后,她也许没有力气或车马费走访最靠近的国家注册局——那注册局通常都坐落在山长水远的地方。即使他们没有证件也被允许住院,社会福利局还可能会拒绝援助他们——理由是他们并非真正的公民!

the antidote article sarawak international medical centre 240609 01 砂拉越的公共医院时常“客满为患”,医疗团队人手不足。那里的医护人员通常都是超时工作,心理压力极大。有些脾气古怪的医护人员,就会把那些远道而来求医的病人当出气筒。

陪伴亲朋戚友到大城市的医院去看病,是砂拉越人的生活习惯。他们都会轮流在医院守候24小时,帮亲人斟茶递水,或准备床上便盆,甚至是当病情急转直下时召唤医生。

康复之后却无力偿还医药费

在这段漫长的求医过程,他们又应该在哪里留宿呢?阁下当然不可以期望他们入住假日大饭店(Holiday Inn),因为他们身无分文,不像我们“披金带卡”。很明显的解决方法就是:政府或福利团体搭建一种中途客栈的房子,房子里有基本设施,让那些陷入困境的村民可以在那里烹饪、睡觉。到目前为止,我曾听说过美里一些善心人合租一间房子,帮助那些面临同样困难的本南人。

再举个例子,如果病人没有病死,反而在接受治疗之后康复了,然后又出院了。院方会否执行不收费的政策,抑或甚至如同英国的国民健保服务般,资助他们回家的费用?抑或药房里的小气官员会否对他们不客气,开腔羞辱他们没钱买药?

义务医生进入山地行医

damai service hospital jalan ipoh pc 130906 nurses 提供健保服务的最佳方法,就是为乡区居民带来医疗服务。最近这些年来,这就是一批无私的政府医生和护士所致力献身的工作。他们这些年来都没有动用年假,当年假累积够了,他们就可以长途跋涉到峇南内陆地区。他们自掏腰包资助远行和药物的费用,在一年内好几次走访本南区、乌鲁村,为他们带来先进的医疗服务。他们常常都成为第一次走访这些偏僻地区的医疗团队。

其中一位常参与这计划的医生跟我分享一个故事。他们曾在某个乡村见到一个本南男子。有一根藤刺刺在他的大腿上已经三个星期了。

藤刺足以要一个人的命

其实他曾到过廖玛多 (Lio Matoh )的诊所。他乘了三小时的船,搭了两小时的顺风车才抵达那里。 医生给他拔掉了一半的藤刺,然后说他无能为力了。该本南男子也只能无奈地回家,等待伤口恶化,或许准备等死,直到我们的医疗团队抵步为止。一位来自古晋的年轻医生,凭着简单的钳子和手电筒就把那恼人的藤刺给拔掉了。我敢说这个心存感激的本南男子,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位年轻华裔医生。

这群医生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资金。他们尝试向慈善团体如狮子会募款,或者寻求私人公司协助。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设立一个可接受海外捐助的慈善基金。但是这基金也必须要有一百万令吉来启动,因此诸位若有数百万令吉的闲钱,写遗嘱时,就请不要忘记这些好医生。

东马内陆居民“独立”了吗?

正当我们还在两个独立庆祝日的模糊期间,我就想起这批开明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牺牲了时间和才华,长途跋涉为这些脱离英国殖民统治后,又被国家遗忘长达46年的大马人提供先进医疗服务。

limbang lawas sarawak town 270609 04 这批像撒马利亚人(注二)的医护人员,阁下是很少会听到他们的消息的,因为他们害怕曝光。但他们向我体现了最佳的默迪卡精神,也向我们展示:其实慈善始于家园。很可惜地,就减轻砂拉越乡区居民的痛楚来说,这就是我所知的唯一一个志愿行动。

能够接受他们援助的居民其实都很幸运,但是还有很多住在内陆的人们因为政府忽视而继续受苦。对他们而言,他们没能力享用公共医疗设施的事实,独立其实并没有改变一些什么。

这显示乡区人民的生命,比城市居民的生命还要贱。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两个马来西亚。第一个马来西亚属于城市和市镇居民,他们的生命珍贵得很;第二个马来西亚,就存在于沙巴和砂拉越内陆地区,那些居民的生命都很廉价,而且随时可被牺牲。

注解:

(一) 作者

沈观仰 表示,医疗助理(dresser)是砂拉越的一个特殊职位。医疗助理不是医生,而是一个曾受过一些医疗训练的初级看护。 “Dresser”一词大概源自英文的敷伤口(dressing the wound)。

(二) 撒马利亚人(Samaritans):(英国)撒马利亚慈善咨询中心(为想自杀的人和其他不幸者提供咨询的组织,主要通过电话提供咨询服务)(新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第1881页。)

编按:

英文原文见〈 2 Malaysia in health services 〉。译者是姚文杰,他毕业自台湾师范大学中文系,目前专事翻译和写作。其部落格narrativeautumn.com, 电邮:[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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