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合之众》谈民主之师
【艺文】书海蜃楼
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初版于1895年,距离当代已经超过一个世纪。用百年之后的目光阅读这本当时也不太学术却又影响深远的集体心理名著,勒庞的一些论断和立场是难以被接受的。
然而,诚如罗伯特·墨顿的导读所言,《乌合之众》的当代意义在于它发现问题的功能而非解决问题的功能,勒庞所勾勒出来的群众形象以及所描述的群众心理,仍是率领读者启程去思考集体心理这一领域的出色导游。
卷入群众就失去理智
虽 然勒庞多次从历史事件的叙述中提醒读者,群众即可以使刽子手也可以是大英雄,但是在他的笔下群众是冲动多变而急躁的、是易受暗示而轻信的、是情绪夸张而单 纯的、是偏执专横和保守的、是不理性而目光短浅的……从全书这些围绕着“群众”这一概念的无数形容词,勒庞所堆砌出来的群众形象毫无疑义是相当负面的。这 就不难理解为何原本书题中的“Crowd”在中文译本变成了带有贬义“乌合之众”。
【艺文】书海蜃楼
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初版于1895年,距离当代已经超过一个世纪。用百年之后的目光阅读这本当时也不太学术却又影响深远的集体心理名著,勒庞的一些论断和立场是难以被接受的。
然而,诚如罗伯特·墨顿的导读所言,《乌合之众》的当代意义在于它发现问题的功能而非解决问题的功能,勒庞所勾勒出来的群众形象以及所描述的群众心理,仍是率领读者启程去思考集体心理这一领域的出色导游。
卷入群众就失去理智
虽然勒庞多次从历史事件的叙述中提醒读者,群众即可以使刽子手也可以是大英雄,但是在他的笔下群众是冲动多变而急躁的、是易受暗示而轻信的、是情绪夸张而单纯的、是偏执专横和保守的、是不理性而目光短浅的……
从全书这些围绕着“群众”这一概念的无数形容词,勒庞所堆砌出来的群众形象毫无疑义是相当负面的。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原本书题中的“Crowd”在中文译本变成了带有贬义“乌合之众”。
勒庞对群众的负面描绘,并不是建立在群众由暴民组成这样的前提假设。在勒庞的眼中,无论由暴民、平民又或是贵族还是知识份子所构成都好,群众都会倾向于失去理性、失去推理判断的能力。
再博学多闻、聪明理智的个体,一旦被卷入群众之中,也可能会变成一个狂战士(Berserker)。而就像狂战士一样,个体集合为群众,就是一种牺牲理性换取强大的破坏力量的做法,为的就是彻底摧毁目前存在的整个社会秩序。在这股力量面前,再专横的权力似乎都可以被摧朽拉枯般地被推翻。勒庞眼中的群众就是这么一群只能迅速破坏旧体制而无法创建新社会的乌合之众。
公民运动仍然理性和平
然而,通过勒庞百年前对群众的经典描述反观近年在我国所看到的公民运动,或许会让勒庞大跌眼镜。我国大型的公民运动,虽然在当权者打压和部分媒体的渲染下似乎总被描绘成暴民上街,但在我国的这些公民运动仍然是理性而和平得让人自豪的。
且不论在一个常被认为是政治冷感的国度中,公民运动多大程度地提高了政治关怀和普及了社会常识,但能够在“暴军”之下不变成一群“暴民”,还不断充分赤裸地曝露了当权者傲慢与蛮横的面目,公民运动应该说是成绩斐然的。
如果群众是对付苛政的利器,那么我们的社运份子目前为止仍相当有分寸地调动着群众这把利刃。然而,勒庞所描述的群众形象不能不说是一个幽灵,在有心的挑衅和无心地失误下,大型的公民运动仍是一颗计时炸弹。
网络时代的集体无意识
在勒庞的时代,可能还很难想象在我们这个网络世代是如何近乎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卷入或主动融入集体无意识当中。我们这个世代似乎活在一个就算躲在家里,只要忍不住上网的冲动,都可以瞬间变成某个群众的一员。
而当我们被卷入集体无意识之中,我们还能多大程度上作正确的判断呢?这应该就是活在这个网络群众时代的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挑战。毕竟,这样一群栖息在网络的乌合之众,在一些简单的修辞技巧下,是很容易被利用的。
最近的一些网络现象,足以让我们意识到这个时代里网络所具备的巨大渲染力。网络的渲染力被形容为病毒式的。时下,无论是风靡全球的“江南风”及其数之不尽的模仿者也好,还是那些裹在俊男美女团体光晕下流行起来的洗脑歌也罢,似乎都充分地给勒庞所描绘的群众形象做了一个当代注释。
一旦抽离许多人似乎都会很理性地指出这些在网络上被病毒式地渲染的内容其实都不是特别有价值,但一旦陷入网络社群,成为网络群众的一员,无数的人还是忍不住按下“分享”。只要一个讯息配以勒庞所谓最简单直接的修辞法,即断言、重复和传染,网络似乎就变成了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跨空间召唤群众力量的媒介。我们似乎不能轻易地假设这股力量仅仅会在娱乐领域产生作用。
在一个严肃的言论空间,精妙的推理论证纵然是一把可以刺入理性者心灵深处的矛,但群众很可能是刀枪不入的一群。群众在面对断言、重复与传染这类百试百灵的病毒式修辞法时,很可能就像勒庞所形容的那样,会像飞蛾扑火一样难以自已地受其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在许多政客之间,真相与谎言一旦开战,胜利不一定站在论述较合理的一方,而是会站在更故作坚定地断言,更不厌其烦地重复和更无孔不入地传染者那一边。
若是我们接受勒庞对群众的这一论断,我们或许就无法苛求政客选择在每一次的公开演说中都对自己的每一主张进行严密的论证,而舍弃最能影响群众的那些修辞式的夸夸其谈。
知识才是力量
群众若想当家作主,可能手中的那一票未必来得比分享正确的资讯来得重要。传播资讯不应该是媒体的专利或专职。我总相信改善社会的关键力量不在于选票之中,知识才是力量。
选票流向只是这种力量起作用后的结果。让彼此获得正确资讯的武装,才可以确实地让民主制度使社会变得更美好。这把德谟克拉西之剑的铸造工程,应该由也需要由全体公民积极参与。
腐朽的体制需要群众的力量去冲击与摧毁,这就是为什么凝聚与引导群众的愤懑对于打破社会政治上的僵局如此重要。如果说积极参与公民运动的群众是“抗争的群众”,那么不可忽视地是另一群“抽离的个体”。
在纷乱的言论世界中,这冷静的一群有着整理、辨析与传播资讯的使命,让那些从街上的狂热回到日常的生活中的人们能找到建设社会与国家之路。只有这两群人能充分有效地结合,乌合之众才能成为民主之师。
陈文辉,毕业于拉曼大学中文系,现任自由业者,从事辩论指导、文化普及与三语翻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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