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前几天,首相纳吉在一个公开场合提及他早前出访埃及,当地留学的大马学生向他抱怨现时物价高涨、失业率高企,生活苦不堪言。纳吉总结:这正好说明了革命不保证有好结果,阿拉伯之春以后,替换了旧政权,人民的生活只会更为艰苦,因此,改革必须由上而下。

两年前的春天,埃及革命闹得峰峰火火,全球的焦点纷纷落在开罗市中心的解放广场,那里聚集著千万群众高喊民主自由,誓要让独裁者下台,人们热切期盼著革命过去以后,将会是新时代的到来。适逢埃及革命两周年,埃及是否真如纳吉所言的更民不聊生,还是如埃及人民所期盼的一翻新天新地?

民主自由之路不可逆转

埃及著名小说家 阿斯瓦尼 (Alaa Al Aswany)曾书写被誉为埃及最有代表性的小说《亚库比恩公寓》,这位对人性别具洞见的作家如是回望这场改变埃及人命运的革命:“这次革命中最重要的变化是人的改变,人民克服了恐惧的心理障碍。这是不可逆转的,人们再也不害怕了。”民主自由之路确实是不可逆转,至少它已深深地注入在人们的内在价值认同之中。

egypt the day after mubarak overthrow women celebrating 1 当人民再无所畏惧的时候,也就是独裁政权意识到危机之时,穆巴拉克最终因为无法平息人民的怒火而被迫辞职下台。可是,示威的群众并没有因为推翻了独裁者而离开解放广场,他们仍旧聚集,以最坚决的意志展示他们对民主的坚持,他们继续示威,旨在监察过渡政府,以确保其完成民主选举新政府的程序。

时至今天,埃及人民仍然以最严厉的眼光监督民选上台的新政府,就早前,新任总统穆尔西试图越过程序修改宪法,也立即引起全国大规模的激烈示威。执政者能为所欲为的日子不复再,这正是民主的幼苗在这两年间迅速地兹长,并益发成熟的最佳体现。

经济制度改革同样重要

至于纳吉所提及的,埃及的高通胀和生活艰苦等民生问题确实存在,但背后的真实原因是否真能如他所言全归咎于人民革命?埃及的年青人长期失业、缺乏社会流动、治安不善、物价高昂等等,都让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是,这些问题并非始于埃及革命,而问题之根本是由於穆巴拉克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而延伸出的祸害:放任地开放国内市场、削减公共开支、急促进行私有化、撤销资本流通的关卡等等,而后来民选上台的穆斯林兄弟会也没有改变过往的经济政策路线,而导致民生问题日益恶化。

NONE 阿拉伯之春对当权者展示著一个重要的教训:民生之所系的经济制度改革也同样重要。独裁者在位期间急促图利,一味拥抱全球经济、急不及侍大开市场之门,急促的私有化,以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发展,制造经济发展的幻象,最终财富都流入朋党和家族手中。

政权易手以后,新的民选政权需要在经济政策上重新作出修正。否则,这不过是赶走政治上的独裁者,却迎来新的经济霸权:掌握真正权力者由埃及的穆巴拉克或突尼西亚的班阿里转移至跨国资本和前朝朋党。他们在位期间,将大量公营业务私有化,表面的是精简人手加强效率,而实际上是家族朋党瓜分国产,而同时衍生出大量失业、社会保障缺失等社会问题。过去遗留的问题没有因为民主选举而一夜消失,那正代表著背后潜伏著这更深刻的矛盾。

涉及到经济问题,那是世界性的,在全球化的经济大环境下,基乎没有任何国家能独善其身。可是,不同的是,人民的力量在革命的试练中建立起来,这力量既能迫使总统下台,也就有能力就著不同的社会矛盾作出回应和反抗。

社会改革并非朝夕可得

如果我们不太善忘,回到阿拉伯地带的革命源起,即便对马来西亚以言,特别是对当权者来说,当中也不无警示:突尼西亚,首个爆发革命的中东国家,前总统班亚里除了打压反对力量绝不手软以外,他的夫人莱拉更是贪得无厌之极,个人生活挥霍无道,其家族更控制了国内大部份的企业生意,这背景对马来西亚人民来说,自然是似曾相识。

egypt the day after mubarak overthrow crowd in square 1 对突尼西亚人民来说,总统和总统夫人之事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看在眼内,敢怒不敢言,直至26岁的年轻小贩在摆摊时,被无理没收货物又被殴打,这位大学毕业生在感到极尽屈辱、走投无路下,引火自焚,而这把火也同时烧起阿拉伯一带的革命烈火。

社会的改革虽非朝夕可得,但从埃及等地的经验,不管在政治气氛、言论自由和民主参与等方面,与革命以前实是天渊之别。如果单单以通涨和失业问题来否定整个运动的意义,那不仅是漠视人们对自由和尊严的热切追求的决心,也是对国际经济环境的愚昧无知。以纳吉的逻辑,如果单单就两年时间,就能轻易判断革命的结果只会导致人民的生活更为艰苦,那55年时间,我们是否更能断定一个政权的无可勉救?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