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边缘叙事

“请不要轻易认为你能够理解韩国农民的处境。事实上,你并无法真正理解,”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韩国青年组织者在小组分享的环节如是说。

我仍记得他诉说韩国农民苦况时非常严肃的神情,说到激动之处时,声量渐渐提高。

那是2005年的12月,世界贸易组织在香港举办第六次部长级会议。与此同时,全球的公民团体和基层组织也拉大队来到香港,展开反对世贸的宣传行动和抗争。

我在香港参与由亚洲学生协会、国际公教学生运动和基督徒学生联盟联办的“世贸与全球化—国际青年与学生会议”,第一次听到韩国农民的血泪故事。

当年,三星Galaxy Note还没有面世,但韩营品牌如三星和乐喜金星(LG)已在家电市场和资讯科技业占有一席之地,国民人均生产总值超过1万7000美元。

韩国农民因开放受冲击

韩营家电品牌和资讯科技业因为全球贸易自由化而面向世界,以绝对优势的姿态进军国际市场,韩国农民却也因为农产品进口门户开放而召到重击。

国外农产品的流入大大打击了本土农产品的销量,以致农民生计受到影响。加上工业和城市的扩张,土地价格、运输成本节节上升,农民收入一年不如一年。工业的迅速发展也吸引大量青年迁移到城市讨生活,只剩下老农民留守农村,传统生活和乡土文化后继无人。

“许多老农民债台高筑,因无力偿还债务而自杀。”青年又说了许多哀伤的故事。就在2005年世贸会议一个月前,两名韩国农民喝农药自杀留下遗书,谴责开放大米市场。

或许真如青年所说,任凭我如何想象,都无法对韩国农民的惨况感同身受。但青年所叙述的故事让我更能理解韩国农民那几天在反世贸游行期间的抗争行动。他们是反世贸游行中最激进的前锋队伍。他们极受瞩目的行动包括“三步一跪”,放火点燃祭坛并冲出示威区,在摄氏10度的冷天气跳下海,企图游到世贸会议地点。

他们战略多元,行动一致地冲锋陷阵,激进的行动无可避免的和警方发生摩擦和肢体上的冲突,但成功引起关注,突出他们的议题。他们要大家关切的除了是韩国农民的苦况,还有粮食自主在全球贸易自由化下所受到的侵害。而粮食自主危机并不止发生在韩国,也普遍发生在发展中国家,马来西亚也不能幸免。

沦为全球贸易的依赖者

我们渐渐发现餐盘中的包菜心几乎进口自中国大陆,本地蔬菜与进口蔬菜价格的落差让消费人和饮食业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城市地价高企,产业价格不断攀升,新兴住宅区为缓解城市土地压力而大规模进驻城郊,农业地被转换来发展房业让业者和购物者都感到宽心。各国以现代化之名大兴发展工业,城市因为日益拥挤而向城郊扩张,农地让路发展产业和基建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些拥有土地权的农民,欢天喜地地从土地买卖中赚得可观的现款。大部分没有土地权的农民被看成霸占政府土地/私人土地者来看待,幸运的或许能得到一些赔偿,不幸的也只有认命。我们看到工业发展的经济效益,却没有看到农业地日益减少的危机。我们看到基建提升带来的方便,却容易忽略这些土地曾喂饱我们的肚皮。

当餐盘上集合好几国的外来粮食,我们对这些食物来源的安全和可靠性并无从掌握。当我们放任进口食物的限额无节制飙升,我们在全球贸易自由化的脉络下,只是一个不自由的依赖者。

农业沦为朋党寻租活动

马来西亚对外贸易发展局数据显示,马来西亚2012年总共进口了140亿元的加工食品,比起2011年的130亿元进口额增长了10亿元。

十五年前号称要通过“第三个国家农业发展政策”在2010年达到粮食自足的农业部显然没有达标,各种只着重非食粮经济作物的农业发展计划,变成朋党瓜分利益的寻租活动。

到市郊打探,你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原来以各种名堂来开垦的土地并没有种出食粮,和没有生产牛肉的养牛场是孪生姐妹。真正为土地投入心血的农民却原来没有土地权,没法享有农业补贴,也会随着许多发展计划的开展而随时失去生计。

韩国政府过去对本土农产品的高额补贴并无法阻止全球化贸易的步步逼近,韩国食物自主权渐渐失守。马来西亚没有更全面的粮食种植计划,就只有在全球化贸易里没顶。

 

苏淑桦,曾是学运活跃分子,一度兴讼挑战大专法令违宪,目前是自由工作者、社会主义党中委和峇央峇鲁支部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