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在市区进入十八丁的路上,我们穿越当地人才懂的快捷方式小路,没有遇上城市生活必不缺少的塞车,却遇上大群的牛只。在牛的世界里不会理解人的赶急,牛群缓步而行,不为外在所干扰,而我们的车就慢慢地跟随牛只的脚步。也大概是这牛群,为我们从城市进入渔村小镇画上一条分界线。

来到渔村,我们一群人自然不能错过品尝海鲜和当地美食的机会:海鲜粥、咖喱鱼、药材蚬汤、鲜捕的蚶,还有一种名为“虎咬狮”的饮品,炎热的下午一口口喝着这杯浓浓的美禄咖啡混饮,剎是痛快。

食物成为连结人的媒介

美食不局限于味蕾的享受,由茶室老板女儿为我们示范如何泡上一杯正宗的“虎咬狮”、到蚶厂看捕蚶、再由养殖场场主介绍如何养蚶;到咖啡老店听着如何以碳火烘培咖啡豆、所用的碳还要是当地所制。

从来,我们和食物的关系都是断裂的、异化的,食物生产者、农夫渔民厨师,甚至与食物本身,它的来源出处,都与享用者—我们毫无关连。但在这里,食物和我们的距离拉近了,食物不再只是穿肠过的食物,它反而成为了连结小区中各人的媒介,内里的特色、人情味、共享的经验才是令人回味的味道。

古建筑与小区关系紧密

“明早我们在顺德会馆集合吧!”对于所有太平人来说,历史悠久的顺德会馆是无人不晓的地点,但问下去,却没有多少人对这会馆有更多的了解。这些古老会馆、庙宇,早在19世纪下半叶兴建,过去在华人社会中扮演联谊、救济、教育、团结乡亲等重要角色,在缺乏社会福利和公共服务的年代,会馆庙宇基本上为移民社群提供了生活上的保护网。

本地朋友每天经过这些古老的建筑,早已理所当然的视之为小区的一部分,但那只是被视之为一个旧建筑物或是地标的存在。但透过在导览团培训中,人文历史学者的介绍,大家重新再认识小区过去的历史。

然而,探讨地方历史并非学者的专利,因为小区的历史不是绝对、固定和单一的知识,不同人所理解的、所听到的可以是不一样的故事,而结合了各人独有的故事,小区的历史就更为立体和丰富了。

我边看边听得出神,想到香港的大部份旧建筑已被拆除,余下的只是徒具外壳的建筑物,化身为古迹商场和高级食肆,“没有历史的城市,没有记忆的市民”,我们总是容易低估保存旧小区的重要,小区网络、旧建筑、古迹之间都有一个共通点:只要它一旦被破坏了,它就无法修复回原初的模样。

居民换个角度重看家乡

在全球化的影响下,人口的迁移和移动变得更为普遍,结合了马来西亚特有的多元种族文化,各区域、族群、宗教的互为影响,拼凑出一幅缤纷的景象。就像那天晚上,我们刚好遇上华人的花车巡游活动,一辆辆华丽的花车,供奉者不同神明,观音、哪咤、大伯公,这都是华人熟识的,但在旁边,我们看到由华人印度神庙组织这进行着特别的仪式:一位被选中由印度神上身的信众,以独特的步伐和舞姿,向每辆前进的花车行敬礼,宗教和文化间的掺杂和融合,在巡游活动中显露无遗。

其后,我们乘坐廿分钟的小船从十八丁到达一个名为老港的小岛,在这个纯朴的渔村小岛上,又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景。有土生土长的十八丁青年直言,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老港,以前从不觉得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但看到越来越多外地人对于自己家乡有那么大的兴趣和好奇,像反过来提醒自己此地的美与珍贵。也许,我们对于成长生活之地的一切都太习惯,但转换角度再重新看回“一个已住腻的地方”,大概会发掘到平日所忽略的精彩之处。

十八丁对发展主义挑战

很多人误以为像十八丁这类老小区是一个弱势的小区,相对城市化地区,她需要投入更多的资源去辅助和发展。但,每个小区都有她独有的潜能,小区并非弱势的存在,反过来,小区正正是解决和响应当下问题的出路。

就像我们经过“过港”一带,晚上每户人家都没有闭户,家中大门常开,两户人家就这样隔空聊天起来。这样的境像,来自治安不善的城市地区朋友难以想象,当地朋友解释这里的治安都很好,“大家都互相认识的,谁会偷谁呀?”在治安问题越发严重的当下,政府、政党在急于寻找解决辨法,但,也许我们没有想过的是,办法会不会就是回到小区,建立小区的紧密网络就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向?

很多人在十八丁找到旧日家乡已逝去的风景,以为那是一种情感上的缅怀,像在渔村、港口、红树林之中,找到了童年长大的村落。但,我想这大概是一种比怀旧更为复杂的情感:像我这个没有乡村长大的经验的人,却也自然而然地对这纯朴的地方产生依恋,这或许是我们在这个渔村小区中,看到一种不一样的价值,而这价值洽洽是对抗以发展主义挂帅的发展模式。正当大部份的城市基本上都是“官僚城市”、“投机城市”;前者指由上而下、缺乏市民参与的城市规划,后者指城市的目标是以经济效益和金钱回报作前提。对比之下,吊诡的是,貌似落后的渔村似乎更靠近人的真正需要、发展的方式也更有可持续性。

编按:“太平。马登。十八丁古迹与生态保育”研讨会暨工作坊将于6月7至8日,假霹雳太平华联独中举行。详情点击 这里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