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岛屿信札

近日民联执政的雪兰莪州闹换首长的政治风波,加上先前槟城政府欲禁移工在小贩中心煮吃,以及再早先吉兰丹政府想落实伊斯兰教刑法,接连出现诸如此类具重大争议的事件,这可说是308政治海啸以来未有的政治局面,若处理不好的话,我国政治发展在威权解体的民主转型过程中遭遇挫折,出现民主倒退也是有可能的。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执政党见缝插针式抛些议题挑拨民联内部固然是原因,坊间最常提及的还是民联的执政包袱,如党政不分、官僚气日盛、决策不透明等等,以及民联各党领导的接班问题,如一旦安华决定退下来,民联内还有谁有资格任影子首相呢?

此外,民联各州执政会出现种种弊端,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因素,那就是各州在野政党无法对民联州政府形成有效的监督。虽然国阵在各州属仍有州议员,但在国阵执政中央各种弊端远比民联在各州的执政来得更糟糕的大背景下,国阵州议员在各州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微乎其微的。

支持者松动产生怀疑

然仅因上述课题就引发了民联的政治危机,其间更深层的原因很可能是在于民联虽不缺共同目标与友党协作的行动纲领(那就是打倒国阵实现政党轮替),盟党间却缺乏价值理念上的共识,甚至为了彼此有分歧的理念而经常相互叫阵。

因此,在雪州换首长与伊刑法等争议爆发后,上述权宜之盟的态势就很容易为民联支持者所洞悉,造成支持者不仅对民联内部团结产生怀疑,更有甚者是对民联的治理能力产生质疑,而松动了对民联的支持度。

目前时政作者针对这一状况,大多是选择以呼吁民联各党进行各式改革,抑或挺身领导新一轮社会运动,使在野阵营能再次燃起支持者的热情来抗衡国阵。

欲保护两线制的假定

无论民联本身在面临问题时能拿出怎样的办法来应对,这样的分析结果皆出于一个假定,那就是只能通过建立一强有力的替代阵线来推翻国阵。换言之,就是假定现阶段我国民主化的主要目标在保护政治海啸后已形成的两线制。

可两线制并非国家民主化的万灵丹。当然在两线制的结构下,民联施政若能满足民意,迅速推进国家民主化建设,解除威权统治对民众权利的制约,那这就是最好的状况。可一旦民联没有能完成这一任务,因无其他政党有能力对民联实质监督,这时反而使得原应是民联统一战线的公民社会及民间团体必须站在第一线去和民联州政府对着干,正如我们在槟城政府欲推行有歧视移工意味政策时所看到的情况。

这个时候两线制的缺点就会被放大,且有关于两线制一些过于乐观的期待也会被打破,上述情况表明,虽然两线制可带来政党间的竞争意识,但竞争却不必然能将国家政局导向好的方向;有得时候,我们只是在比烂而已,如同我们只不过是怕民联失去州属的执政权,进而影响到全国选举的政党轮替机会而已。

可是当政党轮替的热情不再,而支持者个别民主理念又与民联说法不一致时,民联支持者手中的选票就形同被绑架,那背后的逻辑就是我们都不能让更烂的国阵因此渔翁得利。更糟糕的是,这种情形可能会使得有些支持者出现迷惘,造成社会学上所谓的去政治化(depoliticize)的现象,进而影响往后选举的投票率,反而可能变成是民主转型的障碍。

因此在民众权益变成政党利益的禁脔情况下,去谈民联的改革或寻求友党的理念共识等等,根本上对民联各政党来说,都是无急迫性的议程。在这样的情形下,为求国家民主化进程不被政党利益考虑拖垮,我们实则需要某种超克两线制设想,而这方面,近期香港出乎意料成功的占中运动中一个小细节,虽不能模拟却足资参考。

政改方案由全民公投

香港占中运动发起过程非传统社运发动方式,而是遵循审议民主方式发动,因此不仅历时很长,同时参与投票的民间政改方案在开始时多达15个,经初选后才出现6月底的3个由全民复选的公投方案。

而在最初的15个方案中,泛民中的温和民主派提出了多个不含“公民提名”元素的温和方案,这里面固然一方面是要保留与中国政府妥协的谈判筹码外,另方面也不无政党或政治人物自身利益考虑的因素在。

但这些温和主张在排除“公民提名”后,无论是用政党提名还是提名委员会提名的方式,都有可能出现被特定团体操纵“筛选”特首参选人而非“真普选”的结果。为此参与发起占中运动的激进民主派的社民连和人民力量,便在初选时结盟,将票灌在人民力量所提方案上,谷票使得该方案得以进入排位第三的方案,以便将复选的公投方案夹实在一定有“公民提名”元素的三个方案中。

激进民主派达致成功

这个夹实策略果然奏效,使得初选出来的方案全符合“公民提名”元素,这令建制派大为不满,不但群起批评发起占中的“真普选联盟”造马排除温和方案,同时港府还在公投前就抢先宣布“公民提名”想法是违反香港的基本法,没想到这反而令港人担心政改将永远不会纳入符合国际标准的真普选。

加上公投前夕发生苹果日报网站被黑客攻击事件,激化了港人情绪,因此近80万支持民主派的力量反在公投时倾巢而出力撑“公民提名”。自此具“公民提名”的政改方案成了最多泛民支持者背书的方案,也使得温和民主派也不得不放弃先前的妥协立场,改成以尽量争取“公民提名”为主。

这个发展虽使得泛民和港府间有关政改的立场彼此更难妥协,却也吊诡的使得泛民成功站稳追求民主化的方向。而在整个过程中,位居少数派的激进民主派因坚持普选理念,反在最后关头激起了民众热情(要知道,占中运动前一年的各种讨论和投票,人数最多不过一两千人参与而已),最终成功将香港民众带往向追求民主化的道路上。

支持泛在野异议政团

夹实占中策略启发我们,即便两线制政党轮替仍是人民追求的首要目标,也不妨碍人民在那大目标以外的地方,另外支持一些有政策辩论能力的泛在野异议政团;因为这些异议政团即使在国会议席上会全力支持民联实现政党轮替目标,可是在民联的强势州,异议政团却要取代国阵来强力监督州政府,并在必要时,激起民众热情来挑战民联州政权的政团。

这也可说是我国去威权的大前提下,超克以两线制政党轮替压倒一切的单调政改,重夺民众在民主转型过程自主性的一种尝试。当然还是会有人会担心,在我国的这种单一选区(相反的香港是大选区制,因此有利激进民主派)的选制下,这样做无疑的很容易就变为搅屎棍,只会让国阵得利,可我们也不要忘了,民主转型的真正目标,是在解除威权政府对民众权利的制约,以及完善国家的民主制度,而政党轮替或社会运动等,不过都是促成民主政治的手段而已。

当异议政团采取夹实民主策略时,无论其成败,都已经是解开政党利益考虑对国家民主化进程束缚的权宜手段。因此在促成民主政治的主议程下,政党轮替、社会运动或泛在野异议政团,无论是那手段有效时,我们就应采取该手段而不应屈从政党的利益考虑。

吴振南是旅居台湾的马来西亚人,前报业从业员,目前是专职相妻教子的家庭煮夫与兼职文化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