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跨界书写

2002年,吐司工作室出版了一本名为《新新关系》的创作,梳理了新山与新加坡这两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双城关系,12年后的今天,两地关系愈加密切,本文尝试为近日的入境费问题与大道收费调高提出见解。

尽管马新高铁还没付诸实现,新新(新山-新加坡)生活圈却已成形数十年,而且两岸的依赖关系愈来愈复杂,已经不再是水供依赖或工资兑换那么简单;促进新新经济圈以及共同利益,需要两国政府更高瞻远瞩而非短视近利的发展思维。

自从7月新加坡政府宣布8月1日起,调高所有外国车辆入境该岛国的费用,两国关系尤其是新山以及新加坡这个密切链接的经济贸易链备受考验。

新加坡陆路交通局强调,把外国车辆入境费从新币20元调高至35元,是与该国国内调高拥车证(COE)价格同步的管制政策,避免这个城市国家拥挤的交通情况继续恶化。

马来西亚籍移工怨声载道,因为他们将会被迫换乘摩哆或连接依然充满障碍的公共交通;同时,巫统再度大打反新加坡--国家情绪牌,报复性落实只针对新加坡车辆的入境费政策。

新国调高入境费的最直接受害者是频密驾驶大马车辆往返两地的工作人士,巫统青年团跳出来要求联邦政府向新国车辆征收入境费,并不是为前述受害者讨公道,而是落井下石,一网打尽所有收入阶层的马来西亚籍移工。

我国大道局最新公布调高连接新山市区关卡的东部疏散大道(EDL)收费,私人汽车收费从单趟2令吉90仙,分别调高到出境6令吉80仙,入境9令吉70仙,合共16令吉50仙,调涨幅度高达284%。

这个决定忽视并非所有人使用东疏大道通往关卡的事实,只看见每月必须赔偿MRCB的数字,暴露国阵政府当年签下不平等合约,图利朋党的真相。

收取入境费与调高东疏大道收费是两个背景、本质不同的议题,虽然结果都是拿过路人、国民开刀。

“新新”房地产热

从2008年开始,由于美国次级房贷以及随之而来的银根宽松政策影响的亚洲房地产热,从亚洲的东京、上海、北京、香港、新加坡等一线城市,炒到东南亚的曼谷、雅加达、吉隆坡乃至于新山这个只有150多万人口马来西亚二线城市。这一股房地产热,实际上加速了“新新生活圈”的形成。

过去,过海捞新币的马来西亚籍移工可以选择住宿舍,或租房而居,每逢周末回国;但随着房地产价格愈来愈高,租房成本也水涨船高。

与此同时,新加坡政府为了维持这个城市国家的经济增长,不断引进新移民,追求更多人口与消费,本来就地小人稠的新加坡在富裕的新移民与外国投资客联手炒作底下,买房成本与租金更是高企不下。

不止马来西亚籍客工已经无法负担岛内居住的租金成本,宁愿日日通勤;不少新加坡人也选择过海置产,直接住在相对新加坡而言地广人稀,而且价廉物美的新山。任何人只要到靠近第二通道的武吉英达(Bukit Indah)一带绕一绕,就能够明白新新生活圈的实况。

当然,新加坡人选择到新山置产并不是新鲜事,在亚洲房地产热之前,新加坡人早就开始在马来西亚置产,尤其是独栋洋房或有地房产,无法负担在新加坡购置有地房产的中产阶级在马来西亚购买假日别墅,每逢周末全家到马来西亚度假。

从今年2月柔佛州议会给我的答复(下图),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在2011年以前,绝大部分外国人在马来西亚置产,购买的都是有地房产:

公寓类型房地产的外国人拥有数量一直都落后有地房产,直到2011年首次超前后者,而且在接下来两年均以倍数增长的方式超越。

在中国房地产发展商大量建造高层豪宅的情况下,许多人往往误以为本地市场,尤其是依斯干达特区已经成为中国富豪购置海外房产的黄金地区,但事实不然,新加坡人依然是依斯干达特区或柔佛州房地产的最主要外国买家。见下图:

这个同样是由州政府提供的数据说明,新加坡人一直都是柔佛州房地产的主要外国拥有者,即便是在碧桂园金海湾等大型房地产计划推出的2013年,翻了三倍增长的中国买客,依然落后新加坡籍购屋者12倍。

新国中产被挤出岛国优质生活圈

这个数字说明的是,愈来愈富裕的中国投资客正在全球置产;但是马来西亚柔佛州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投资标的。在新加坡政府与中国经济紧密配合且欢迎中国新移民的情况下,新加坡才是许多中国新富在东南亚的首选投资地点。

这些从美国流向中国、再流向东南亚的热钱炒高了新加坡的房地产价格,迫使新加坡中产阶级往外移。在国阵联邦政府设定外国人只能购置100万令吉以上房地产之前,50万令吉的中高价房地产,不过折合20万新币左右,对家庭月入5000新币的新加坡人而言,根本价廉物美。

加上马来西亚的津贴汽油,就算是购买Ron97,还是比新加坡价格便宜,与此同时,马来西亚并未向新加坡车辆征收入境费,新加坡车辆在新山畅通无阻,每天入境新加坡也不需要另缴费用;除了治安问题让人却步,但只要付高一点费用,住进高级的新兴管制住宅区,新加坡人就好像住进了“新租界”。

因此,在热钱全球流动的过程中,我们迎来的是中国的房地产发展商,被中国房地产投资客挤出新加坡房市的中产阶级,加上依斯干达特区本来就是必须紧密与新加坡投资配合的经济计划,“新新生活圈”俨然成形。

无论是马来西亚移工,还是新加坡中产阶级,住在新山,在新加坡上班,日日往返长堤或第二通道,已经是愈来愈普遍的常态。

新加坡移民政策影响新山

这群人选择开车上班,除了是因为马来西亚这一端的公共交通系统依然严重缺乏第一哩以及最后一哩的衔接,无法从住家走路15分钟,就搭上准时、安全的巴士上班之外,也跟新加坡这几年因为人口持续增长,但公共交通服务却无法跟上人口数字有关。

15年前到20年前的新加坡,是一个有300万人口的国家,1980年代开始的地铁系统,也是以这个目标设计。当时就有一个相当令人耳熟能详的电视广告,纽西兰的某个奶粉牌子,以“纽西兰有300万头乳牛,与新加坡人口一样多”为广告标语,简单明了让人记得新加坡的人口数字,联想这个品牌的品质。

不料,15、20年后的今天,本来就已经饱和的新加坡,却为了经济成长,开始大量引进新移民,希望继续用新移民撑起整个城市的经济成长数字,目前人口530万。

新加坡乃至于马来西亚许多城市家庭、女性,经过计算之后,决定“不生产”下一代,是对国家不友善家庭或下一代的政策的最直接抗议,讽刺的事,政府却以为引进新移民就可以解决人口乃至于经济问题。

交通问题-新新生活圈的计时炸弹

新加坡政府的移民政策,加上依斯干达特区,催生了更紧密的新新生活圈。可是,这两个一直都是一衣带水、唇亡齿寒的国家,现在却报复性调高、征收对方车辆入境费用,而非正视关卡、长堤天天塞车,车辆增加、人口移动的根本原因。

如果国阵政府真的把大新山区定位为之于新加坡的“深圳”,而新加坡政府也真的认为大新山区能够扮演如是角色,两国政府根本不应该像是小孩子玩家家酒,在完全没有照会对方的情况下,调高入境费、报复性征收入境费乃至于调高大道过路费。

难道两国外交完全失灵,任由中低阶领导人启动自动导航了吗?亦或是,关系密切频密会面的两国政府早已商量好,现在实际上是照着剧本走,苦的只是生活在新新生活圈的马新两地国民?

新新生活圈的交通收费问题一天不解决,对本地经济而言都会是颗计时炸弹。

黄书琪,新闻系与政治系出身,曾任媒体工作者,第13届大选中选为柔佛州士乃州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