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特约】文:Bernhan

许多马来西亚人认为沙巴是“国阵定存州”,且公民运动相当落伍,毕竟净选盟3.0或528黑色集会之时,沙巴首府亚庇市区所聚集的人潮不多,加上505反风不强,以致变天功败垂成。

但事实不然。自2008年起,沙巴就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温和公民运动,包括燃煤发电厂、杨伟光、艾京生钟楼或是丹绒亚路海滨的课题。而前三者更是抗争成功,可谓近年大马公民运动的“奇迹”。

以生态环境之名

2008年,黄德还没有带领“绿色盛会”反对莱纳斯稀土厂时,位于沙巴东海岸的山打根市民已展开一系列绿色运动,反对沙巴电力局(SESB)推动的300兆瓦燃煤发电厂。

贵为沙巴第二大城市的山打根,却是全马停电率最高的城市。沙巴电力局以解决电力问题为由,力推燃煤发电,声称它是“干净能源”。在发展与环保之间,山打根市民最终选择了环保,发起“ Save Sandakan from SESB ”运动,凭借强大的舆论压力,最终迫使州议会推翻了原初建议,请沙巴电力局另寻适合地点。

为何山打根市民在缺电情况下,仍选择“环保”?原因在,环保组织以生态旅游论述,说服山打根市民和州政府。对山打根人而言,生态旅游业是这繁华老去“小香港”的新命脉,附近的实必洛人猿中心(全球最大的人猿复育中心)、拉卜湾长鼻猴保护区、附近的海龟岛海洋公园等,都是国内外旅客的最爱。

2009年,首相纳吉宣布新燃煤发电厂落在拿笃县甘榜西纳谷(Kg Sinakut),但这个于全马最东边的联土局(FELDA)垦殖区是个高度敏感的环境区,一旦污染,将直接冲击踏缤野生动物保护区(婆罗洲小矮象、苏门答腊犀牛等憩息地)、敦沙卡兰海洋公园(全马最大的海洋公园)等地。此项宣布立即引起沙巴人民的高度反对,因此在同年10月31日促成了沙巴州五大环保团体的结盟:绿色联盟(Sabah Unite to Re-Power the Future,简称Green SURF)。

这个绿色联盟在黄德的带领下,为时下沙巴能源问题提供正面方案。除了讲座,该联盟邀请本地和美国的学术界为州政府提供绿色方案。除了网上情愿书签名,该联盟更是走访亚庇市区,成功募集了民众上千份明信片寄往首相署;更有人民带着抗议横幅,爬上神山山顶等州内著名旅游景点拍照并放上网络。

此运动不仅引起了国际环保网站如“350.org”的支持,也获得国际保育人士如罗兹萨维奇(Roz Savage)、丹尼尔柯曼(Daniel M. Kammen)的声援。难得的是,沙巴国阵也传出反对声音。沙巴首长慕沙为了顾及2013年全国大选的选情,不得不在2011年2月送了“沙巴不会兴建任何燃煤发电厂”这份农历新年礼物给全体沙巴汉。

笔者认为此长达3年的“反燃煤”运动影响深远,促成黄德在2011年领导“反莱纳斯”等广为人知的绿色运动。沙巴的种族宗教融合与发达的生态旅游业为当地公民运动提供稳固基础,它的成就也孕育了人权人道、文化遗迹保护、社会维权面向的课题。

以人权人道之名

“给杨伟光第二次机会”可说是近年来罕见的新马联手公民运动。2009年1月,来自山打根的青年杨伟光因为贩毒新加坡而被判死刑。这则来自弱势家庭、误入歧途却最终忏悔学佛的故事,感动了不少人,并透过沙巴本地报章赢得舆论的支持。

2010年7月23日,经过一年余的法律上诉后,此运动于山打根正式展开,希望可以在一个月内募集10万签名向新加坡总统请求赦免死刑。

促成此运动的功臣是来自新加坡的人权律师拉维,以及沙巴进步党籍的前斗湖国会议员蔡顺梅。此运动的展开即引起了许多新马时评人,甚至 台湾废除死刑推动联盟 的关注,引发人们对新马台死刑的探讨。10万签名在一个月内募集,成为petitiononline.com当时增长率最快的请求运动。

杨伟光亲自书写的《 最后12章 》让人看到了他的悔意与积极。杨伟光后援会更发挥创意于2011年9月5日发起“说对不起日”,鼓励道歉和宽恕。2013年11月14日,新加坡法庭改判杨伟光终生监禁及鞭刑15下。这个运动重要的意义是促成新加坡法令的修改,即在贩毒跑腿在给予警方合作或面对精神问题的情况下,不必面对强制性死刑。伟光的哥哥运良还为此特地写信感谢新加坡副总理张志贤等内阁的配合。

对于以上两个运动,曾经有朋友对笔者说,它们要成功是不可能的,因为沙巴州政府一旦妥协,就要赔偿发电厂,或是新加坡政府不会为了一个没有投票权的外国人,妥协它引以为傲的法治精神。说真的,在2011年之后,杨伟光案发展缓慢,也沉寂下来,众人一度都不抱太大希望。万万没有想到,新加坡不愿顺着民意让总统设特例,反而决定以修法以维持本身的法治精神。法律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人可以修改法律。跳脱思维框框,没有什么不可能。

以文化遗产之名

艾京生钟楼(Atkinson clock tower)是沙巴首府亚庇最古老的建筑物,建于1905年,是一位英国母亲为了纪念其儿子,28岁死于疟疾的县官艾京生而建。整个亚庇市区只有旧邮政局和这个钟楼逃过二战的摧毁。过去一世纪来,此钟楼可说是亚庇市民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地标,更是亚庇的旅游地标——在亚洲94个楼塔之中被Lonely Planet选为第五名的楼塔。然而2010年9月,亚庇市政府与沙巴房屋发展局宣布了一项商业广场发展计划,这16层楼高的商场落成后,将会完全阻档此钟楼。

大家可能会想:只是被阻挡而已,而不是拆掉,为何会引起许多人的反对?在2010年前,亚庇已有一批以 理查苏吉亚 (Richard Nelson Sokial)为首的遗迹保护工作者,默默在记录和宣导沙巴各地的建筑遗迹。因此,当该发展计划提出不出几天后的“大马日”,这批工作者就在脸书成立了“Heritage Sabah”和网上请愿书(请求政府终止该建设并把钟楼附近变成公共公园),走入亚庇市区宣传并架设网站撰文反击和自制影带反映民意,让大家重新认识亚庇的历史。

同年11月,此运动获得巫统籍的州旅游、文化与环境部长马西迪的支持,进而否决了该发展的环境评估报告。当然,马西迪此举也 激怒 沙巴房屋发展局。隔年,一名家庭主妇和社运人士入禀法庭控告沙巴房屋发展局,并在展开一连串的司法程序。这主要有35岁以下年轻人发起的运动终于在2011年12月15日迫使沙巴房屋发展局把发展计划喊停。

因为艾京生钟楼而成立的沙巴遗产协会(Heritage Sabah),最终在2012年4月正式注册成功,以保护沙巴的建筑设计与文化遗产为目标。此协会也为《2020年亚庇地方发展大蓝图》提供了专业看法和建议,还陆续在亚庇发现了一些二战遗迹,并继续把视野扩展到全沙巴。

以社会阶级为名

不过,亚庇当局的城市规划并没有因为艾京生钟楼案,而更加平民化。在商业利益为上的环境下,公共用地能否被牺牲来做私营化用途?2014年5月,《2020年亚庇地方发展大蓝图》最后草案里显示,亚庇人最爱的海滩丹绒亚路海滨(Tanjung Aru Beach)将会被大肆发展成高级住宅、综合休闲和酒店中心。

这个被命名为《丹绒亚路生态发展计划蓝图》(Tanjung Aru Eco Development,简称TAED)的计划,最为人垢病的是其中的高级住宅区。反对者高呼“丹绒亚路海滨‘Not just for the rich’,并不只是属于有钱人的地段”。无敌的日落,并不属于有钱人或是有本事付入门费的市民,而是居住在这个城市的市民。尽管每晚那里聚集了不少外籍劳工,面对有利可图的旅游业,亚庇市民选择抑制资本主义和全球化的发展。

Save Tanjung Aru Beach ”运动展开以来,除了例常的请愿书和脸书宣传,也发挥了不少创意,如在海滩上举办了不少嘉年华活动,在沙滩遛狗活动等。短短半年不到,成败未定,大家的支持很重要;以往经验告诉我们,若此运动成功,可以带动全沙巴,甚至全马城市规划的反思。

历史等待着我们去改写。从生态环境、人权人道、文化遗产到现在的社会阶级斗争,我们看到的是沙巴公民运动的进化,其特点为不分政党、种族或宗教,乃至没有上街占领,其形式都是温和、具教育性、对话为主和富有创意的。

这些运动所衍生的绿色联盟、为杨伟光请命和沙巴遗产协会,仍继续关心和推广环境能源、死刑和文化遗产等议题,为社会增添公民参与的民主力量。看到这里,还有谁敢说沙巴的公民运动还是落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