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位时代】文:卢谕纬

激情的周末结束了,不论结果是满意或是失望,但终究有了答案。在许多的政治评论都提到,网络或说是键盘世代,改变了这一场选战。特别是最受瞩目的台北市市长选举,柯文哲应用网络数字工具,打了一场漂亮的非典型选战,然后,很多评论说,国民党是输在没有网军,以后要加强部署。看到这样的说法,我笑了,真的,问题不在网军,而是价值信念。

数字工具?其实一点也不创新

如果要谈数字科技对这次选战的影响,我不会用“创新”来形容,而是执行力很不错,很多地方都到位。从工具的角度,柯文哲这次所使用的工具,与两年前的总统大选相比,其实差别不大,Facebook、LINE、Youtube,这些社群工具,在当时早就出现,而且也被广泛使用,甚至在三月的学运时,运用的灵活度,就我来看还比此次来得高。相较之下,这次柯文哲阵营亮点,反而是开放官网API,将手中的资料开放,让支持者去帮他将讯息尽可能的极大化传播。

但要做到这一步,坦白说并不容易,10月时我曾有个机会与柯文哲访谈,他也不讳言,一开始也担心,如果被拿去Kuso,或是变成对手攻击的素材怎么办?后来与幕僚谈过后,他相信,如果你心存善念,想要改变事情,全世界都会来帮你!从选举结果看,似乎响应了这样的说法。

另一个问题就来了,这些工具其实都是开放的平台,柯文哲能用,其他人也能用,但为什么效果差这么多?今天我看到一则新闻,国民党籍的宜兰县县长候选人邱淑媞出来喊冤说,自己也有经营Facebook粉丝页,而且还是不假他人之手自己写,但是都没有人按赞。

为什么要帮你按赞?

是了,这就是关键。为什么没有人按赞?如果将候选人也看成一个商品,在商业世界经营粉丝团的小编都知道,粉丝团的经营,不是把讯息发出去就好,而是定你想要沟通的粉丝是谁?你希望传达的共鸣价值是什么?与你的受众间的情感关连又是什么?一味的推销,反而让人更反感。

比如说宜兰县,也许是我刻版的印象来解读,宜兰县县民在乎的,更多能面对面接触的机会,大于Facebook接触,或者说,比起都会区,对宜兰县民而言,Facebook并不是他们主要接收讯息的管道。没有搞清楚自己要跟谁沟通什么,投入再多,真的,一切只是白费力气。

再比如连胜文,他在Facebook上的讯息露出也不少,不过从我非常不客观的个人Facebooke观察,出现的正面讯息,很多是连阵营自己下的广告或赞助贴文,而相对负面的讯息,都是我朋友转贴分享,这一来一往的传播影响力,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

为什么大家都说某些人的坏话呢?一定是有网军!我又笑了。前几天,我念小学的女儿跟我说,她也好想当乡民,我说,你有在上网吧?那你就是乡民啦!她有点似懂非懂,但这就是事实。每个上网的人都是看热闹的乡民,都是把讯息传播的网军。

只要有网络,人人都是乡民

对于传统的思维,特别是典型媒体思维,习惯的还是一种由上到下的单向守门式思考,但现在以网络为核心的传播形式,是一种点对点的分布式架构,在旧的架构中,只要单一节点失灵偏差,就会造成整体系统瘫痪。这也是许多人对传统媒体报导不满,因为只要老板或总编一声令下,新闻就不是新闻了。

但在点对点的架构中,不只是传播组织内的成员,只要是对某个议题有兴趣的专家们,就可以在原有的讯息上,不论是主动在PPT上爆卦,或是在Fcebook上回文,立刻就有新的论述诞生,直接参与行动。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期间,许多打脸文的出现,MG149的攻防就是有趣的观察。

面对多样的讯息,做为网络中的成员,也可以开始有更多的面向,去思考、比对每一则讯息背后的意义,而不再像以往,媒体说什么,我们就照单全收,这也是为什么,网络与传统媒体所呈现的世界,是平行的存在。

如果以信息系统的概念来模拟,就是只要每个节点装载了相同的通讯协议(Protocol),这个网络就可以自动运作,不需特别人员下指令;甚至,原本不同群的单位组织,只要有了部份成员或意见主张的连结,马上合并成一个更大的网,传播效果立刻十倍速展开。但同样的,也往往会因为意见不合,很快又碎裂成各自独立的网络。别再问网军是谁,别再替“婉君”贴标签,只要你能上网与朋友Facebook互动,与朋友在Line群组聊天,分享Youtube影片,每个人都是网军啦!

也因为人人能行动,所以它不会是能够被数人头的团体,没有人知道这个团体规模究竟有多大,自然也就无法用传统的“经营”概念来看待,它可以被经营,但必须是有一致性的清楚价值,且持续性的沟通互动,而不是选战的两个月来沾个酱油就会成事。

当然这里面也有系统的风险,因为每个人都有其价值偏向,且也喜好看到与自己立场相近的说法,再加上Facebook或其他平台所谓“大数据”演算法,你多数时候都会看到与你相近的观点,某些时候,往往会造成小圈圈之间的取暖自high,误以为这是外在环境的舆论气候。所以当面对众多讯息来源时,反而更要提醒自己,抱持一种质疑的态度再去转贴分享,而不是让讯息任意的流散。

很重要说三次:价值、价值、价值

还有,别以为网军都是年轻人(如果年轻人的定义是20-30岁学生的话),更多的反而是像我这种,50岁以下的上班族,上有父母,下有年幼孩子,工作忙盲茫,但我们也因为工作的关系,社会历练多,专业知识够,看着世界变化如此快速,而台湾社会却因为被许多旧思维捆绑而跨不出去,我们的确对现状不满,想要改变,然后每天又要上网打计算机处理事情,加上评论观点的再制分享的讯息,很容易就滑出去了啰!

所以什么会打动我们?是价值信念。柯文哲很多地方其实也有待商榷,比如对女性的言论,甚至或多或少还是有着专业精英不自觉的骄傲,但在选战中,大家看着他靠着认真读书成为被台湾社会尊崇的医生,再从口拙甚至有点白目的医生,努力学习政治领域知识,让自己进化,他将所有信息公开,落实不插旗、不跑宣传车、传达出真诚、努力、不断学习进化的价值主张,对于每天努力想要让自己跟社会变好的中产阶级而言,的确很有吸引力。

今天,柯文哲开始落实政见,将竞选经费公开,并邀请全民参与,公开遴选劳动局长,立刻就有民间团体出来质疑,委员多是工会代表,缺少女性、外籍劳工等代表,合理性与正当性不够,这是一个有趣的辩证开始。我支持柯文哲公开透明、全民参与的主张,但公开透明与全民参与是一种价值讨论的过程,在目前仍是代议制的情况下,最后的决定与责任承担,还是会回到柯文哲身上,而不该一切都丢给全民决定,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得好,但我真的期待因这场选战,我们可以真正从看热闹的乡民,变成有价值意识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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