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欣闻別音

坊间对ISIL的认知,主要总结为下列几项:

(一)爱砍头,尤其爱砍西方记者的头。

(二)ISIL有以寡敌众的勇敢精神,1300名成员击败了伊拉克的3万大军。

(三)ISIL势力逐渐渗透马来西亚,非穆斯林成为首要攻击对象,华印裔必须认真看待此事。

“若巫统需要继续生存,就必须效仿ISIL的勇敢精神,因该组织击败了军力超越它近30倍的伊拉克队。”且不论首相纳吉这番言论如何引起大众的争议或遭致马哈迪的揶揄,却道出了瞩目的事实。

2014年6月10日,也是派崔克柯伯尔尼(Patrick Cockburn)《伊斯兰国》(The Jihadis Return: ISIL and the New Sunni Uprising)念兹在兹强调的历史实情:“这一天是关键的一天,在这天,ISIL经历4天的战役攻下了伊拉克北方的摩苏尔城。”

柯伯尔尼是英国《独立报》驻中东35年的资深记者,凭着多年的记者生涯,深刻分析了中东的冲突内幕以及我们在解读中东问题上的迷雾。这篇小文借柯伯尔尼《伊斯兰国》最新著作,尝试理清我们对ISIL一些认知上的偏颇。

ISIL成功源自伊军无能

ISIL以寡敌众,引起国际震惊,奥巴马亦表示低估了恐怖分子的力量。纳吉确实为我们道出事情的一面,却仍有另一面必须认知,军力浩大的伊拉克军队何以如此惨败。据柯伯尔尼指出,伊拉克军队包括国军、联邦警察及当地警察在内共有6万人,但账面上的数字和实情并不相符,由于政府贪污腐败,实际上驻扎在摩苏尔的维安部队只有三分之一,其余则以半薪支付维持长假。

又如该组织7月15日对提克里特(伊拉克中部大城)进攻,政府却只派一架直升机去援助落难的部队。一名伊拉克前部长向柯伯尔尼表示:“所以我不禁怀疑,伊拉克政府近年购入的140部直升机,到底都到哪里去了。”伊拉克政府的贪污情况非常严重,早前花费70亿美元修复的下水道系统,竟然无法负荷今年1月下的几天雨。政府官员买官、贿赂、向人民勒索是家常,甚至索取的保护费比ISIL还要多。柯伯尔尼总结说:“ISIL势如破竹的成功,部分要归咎于伊拉克军队的无能。”

ISIL带来巨大的威胁

ISIL势力渗透大马,首要目标对付所有非穆斯林教徒,其次是对付理念相佐的穆斯林教徒。政治部反恐组主任阿育甘所言不误,ISIL 6月占领摩苏尔,7月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城市内的基督徒改信伊斯兰或缴交宗教税,否则会处死他们。

ISIL的激进,背后实则有宗教作为他们的精神支柱。他们以沙地阿拉伯的瓦哈比教派为信仰,这一派相当激进,视什叶派、苏菲派等其他伊斯兰派为异端。ISIL在所控制的地区,都实施原始的宗教和社会模式,如柯伯尔尼在书中提出当地群众的一个实例:有个女人站在小摊档旁边,因为喝水没完全盖住脸部,遭一名ISIL成员拿粗棍子对她头部直打。他们在攻击摩苏尔时还炸毁了当地伊斯兰信徒视为圣地的乔纳清清真寺。至于ISIL对大马的种种威胁,全国总警长卡立阿布巴卡认为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强调警方将确保这些事情不会在本地发生。

柯伯尔尼表示,ISIL造成的威胁不光是叙利亚、伊拉克或其他邻国,全球16亿的穆斯林,将近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将会逐渐受到侵害,甚至非穆斯林地区,包括许多西方国家都很难不受其波及,尤其广泛的逊尼派逐渐被瓦哈比教派的不宽容与排外的信念主宰。

ISIL人员的壮大,还包括吸纳了不少外籍人士。今年早前ISIL公开了一段影片,有几名外籍人士一起烧毁护照,宣誓终生成为圣战士的决心。有个加拿大人在影片中用英语发表了威胁政府的谈话:“敬告加拿大与所有美国当权者,我们就要去把你们消灭了!”柯伯尔尼认为他们的恐吓之语特别令人忧心,因为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代表ISIL所能掌控的国土,远远超过过去基地组织所能掌控的领域。

堪称作一个准国家实体

ISIL(The 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the Levant)的名称——伊拉克与地中海部的伊斯兰国 ——透露了它的意图:它计划要建立伊斯兰国的地区,包括伊拉克在内,再加上东地中海诸国(涵盖叙利亚、黎巴嫩、以色列与伊朗等),或是一个比叙利亚更大的范围。这个不被国际认可为国家的武装组织,“今日占据的土地横跨伊拉克与叙利亚两地,设有政府、军队、法庭与自主的财政体系,其统治下的人口总数约600万人,可称作一个准国家实体。”(包修平导读《伊斯兰国》语)

若依据柯伯尔尼和导读者的分析,回观大马近期有一名穆斯林在伊拉克充当人肉炸弹的前例、3名被控企图前往土耳其援助ISIL的男子、以及内政部副部长旺朱乃迪确认有39大马人参与ISIL,阿育甘的警告比起总警长卡立不当一回事的态度,更能贴切当前的时局。

至于ISIL爱砍头,《伊斯兰国》另一名导读者——中山大学社会学习教授赵恩洁提到一个有趣的观点:沙地阿拉伯王室从过去到现在,或许已经砍过超过两千多人的头,但我们从来不曾听到全世界向面对伊斯兰国砍人头那般尖叫。赵恩洁说理由或许很简单,沙地阿拉伯和美国在中东的利益代表者,两者有紧密的军事、石油与政治稳定性的未来,至于ISIL直接挑战美国扶植的伊拉克马利基政权,美国必须透过对伊斯兰国的彻底妖魔化的新闻来转移他们“扶植政权完全失败”的事实。

注释:

1. 柯伯尔尼The Jihadis Return: ISIS and the New Sunni Uprising今年8月28日出版,台湾翻译《伊斯兰国》本10月31日出版。

2. 马来西亚中文报主要译成:伊拉克与黎凡特伊斯兰国,含义相同。

3. 包修平,目前为英国埃克赛特大学(University of Exeter)阿拉伯与伊斯兰研究中心(IAIS)博士生。研究兴趣为巴勒斯坦、当代伊斯兰运动与西方穆斯林议题。

黄欣怡,拉曼大学中文系毕业,目前是台师大国文所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