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债务:文明抑民主羞辱?
【时政】文化行脚
光影荏 苒,五年前五年后希腊从破产到现在的倒债,舆论的矛头依旧是“贪污”、“高福利”和“懒散”等,如今希腊公投否决了债权国的撙节提案后,有者甚至还称“纵 容希腊流氓是对文明的羞辱”。这样单纯的想法应该是因为看太多张天赐的新闻,就以为国家欠债不过是欠钱还钱,忽略了间中所涉及的民主和社会正义。不仅于 此,希腊事件凸显,小国在区域合作组织的风险。
【时政】文化行脚
光影荏苒,五年前五年后希腊从破产到现在的倒债,舆论的矛头依旧是“贪污”、“高福利”和“懒散”等,如今希腊公投否决了债权国的撙节提案后,有者甚至还称“纵容希腊流氓是对文明的羞辱”。这样单纯的想法应该是因为看太多张天赐的新闻,就以为国家欠债不过是欠钱还钱,忽略了间中所涉及的民主和社会正义。不仅于此,希腊事件凸显,小国在区域合作组织的风险。
谈论希腊债务危机切忌将其思考为纯粹欠债还债且天公地道,将倒债归咎为欠债人“懒惰”或“只会享受”。其实,诸多的文章已经指出希腊工时是全欧最长(每星期42.2小时)、社福或安全网开支占GDP比例才21.6%、失业补助也占GDP不到0.1%,这些都驳斥所谓的“慵懒”与“高福利”拖垮经济之说。
虽然我不会否认前任政府放纵的行为,放手银行和金融家在2008年投入金融市场炒作,当二次房贷爆发后却用公款拯救他们。这些都应该被追究而不是将责任归咎于基层所享有的福利。
撙节引诱倒债
目前拖垮希腊经济至倒债的其实是“三驾马车”(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和IMF)的撙节建议,诸多经济学家包括两位诺贝尔奖经济学家约瑟夫(Joseph Eugene Stiglitz)和克鲁曼(Paul Krugman), 还有联合国秘书长千年发展目标特别顾问萨克斯(Jeffrey D. Sachs)都明确指出这点。
自2010年接受三驾马车的撙节建议将福利,如养老金项目从133个减少到13个,希腊非但没有走出谷底反而进一步沉沦:GDP缩水25%、年轻失业率现已超过60%。然而三驾马车拒绝承认规划给希腊的撙节政策多么糟糕,却依然要求希腊在2018年实现相当于GDP的3.5%的初级预算盈余(不包括利息支付)。
萨克斯为文《希腊的出路》(Way Out of Greece)指出“德国要求希腊继续全额偿还债务,即使希腊明显已经破产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有必要进行债务减免。现实(希腊破产)与政治(德国要求)之间的冲突注定会酿成灾难。事实也的确如此:希腊银行体系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崩溃。德国的失误在于将原本已经媲美大萧条的希腊经济推向了彻底的金融崩溃。”欧洲债权国领导人如德国,这般天公地道的讨债其实是在杀鸡取卵。
吊诡的是,在贷给希腊的巨额资金中,真正来到希腊的几乎为零。这些资金都被用来偿还私人债权人了——包括德国和法国银行。因此在希腊在整个救援环节里不过是个过门,巨额的纾困资金所要救援的其实是银行家。然而希腊但却为这些银行偿还高额利息,甚至还必须削减福利,积极向希腊讨债的IMF和其他“官方”债权人,它们所获得的资金最有可能的去向是重新贷给希腊。
因此,就算当初希腊选民在公投里支持债权国提出的新撙节提案,希腊也还是在萧条之中,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甚至还会导致更深度的衰退。希腊金融的进一步崩溃只会造成希腊社会的动荡不安。切莫忘了一战后美国向德国的严厉讨债,导致了希特勒的崛起。
债务的正义与问责
希腊的公投结果惹来如陶杰等评论员、知识分子骂之为对文明的羞辱,惟对笔者而言“民主比任何协议都更重要”,若希腊政府在未获民意授权时签署协议然后人民买单才是对民主的羞辱,而希腊就是西方民主的诞生地。
简言之,希腊危机的出现是放纵资本自由必然会出现的结果,进入金融市场炒作、焦头烂额之后再找政府救援;政府为之举债而变卖国家资源和牺牲国民福利来还债。间中的责任问题究竟是当初默许炒作的政府、炒作的银行家和金融家或是底层的人们?债权国将债务国逼向崩溃边缘的做法是天公地道的?
看回马来西亚,一马公司所亏损的几个“海角七亿”到后来需要政府取消津贴偿还债务,难道是我们马来西亚人懒惰和高福利的结果吗?当中的正义与问责需要谁来扛?
因此,在笔者认为无论是姓资还是姓社的社会,若忽略这一层思考就只能看见表象而非全貌,而这也不啻是对人文的羞辱。
行文至此,希腊危机的另一省思是小国安身于区域合作组织的风险。资本市场破灭再生周而复始,陷入财政危机的国家一般都会以调整货币如贬值加强出口优势,再以大兴土木刺激经济活动,马来西亚这些年都是如此应付过来了,然而身处于欧元区的希腊没有办法调整货币。再者,希腊也失去了自主关税的能力,无法在萧条时刻竖起贸易壁垒保护本国工业。
因此脱离欧元区几乎是希腊的活路,许多称“希腊羞辱文明”者也不屑希腊留在欧元区,惟在笔者认为欧元区大国需要如希腊等后段国家继续留在里头,以提供廉价劳力和更大的市场来满足资本扩张的需要。对于希腊等小国而言,欧元区最大的利诱是向外举债更容易,惟希腊的遭遇就可知过度举债只是在鼓励金融体系参与投机市场。
区域“束缚”组织
希腊不是先例也不会后无来者,国际间的区域合作组织都出现弱肉强食的现象,美洲合作组织的墨西哥农民,感叹他们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南亚合作组织里的尼泊尔地政府,必须要有印度的首肯才能让其他国家救援队飞机登陆机场。大国的经济和政治利益是区域的重心,说穿了区域合作组最终是宣告谁是谁的宗主国,大国要将自己的后花园围起来。这与其所宣言的共存共荣形成强烈的讽刺,荣的只是大国,小国只求存。
诚如吾友林嘉翰在其文章〈希债危机:欧盟要的不是钱〉当今区域组织的存在,所图的不仅是可见的经济利益,另一实在意义是要维持资本体系的稳定,确保无人能从体系里挣脱出来,最好是紧紧依附在体系里。因此,欧盟与欧元区的存在不是为满足资本扩张,更是希望让这样的体系能维持运转,所以欧盟大国是不会让希腊离开的。区域合作组织其实是在束缚抵抗新自由主义的能力。
于笔者而言希腊的表率是一个胜利,文明古国拒绝了狼群的羞辱。
东盟对民主人权的威胁
爱琴海小国之事应当为东南亚小国的借鉴,东盟正逐渐走向经济一体化,消除贸易壁垒甚至未来可能的单一货币,虽然是商机也是潜伏的陷阱,甚至带来远比希腊所遭遇的伤害更大。相比起欧盟至少还会谈论成员国的人权情况,东盟组织的一体化只是专注在经济方面,允许资本更自由的流窜,然后以不干预内政为幌子,拒绝关注各国人权问题。
今年4月笔者出席了《东盟人论坛》(Asean People Forum)聆听各国所发生的人权问题如土地掠夺、滥伐森林、污染、人口贩卖,都是与资本扩张休戚相关的,就以缅甸罗兴亚人遭驱逐的问题,其所失去的土地最终落入政府与财团的手上发展成各项计划;逃难在外的罗兴亚人大多沦为马来西亚和泰国的黑工,成为现代“奴工”。东盟若就此发展成一体化,资本将在毫无法规束缚下更快速且轻易的掠夺土地和破坏环境。
马克思明言:“自从来到人间,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随时都要向外扩张。”从当初的大航海时期、工业革命到现在的全球一体化均是资本的扩张史,惟每一次的资本崩盘见证的是下一波更严重的崩坏。当人们以为历史已经终结,马克思主义终究只是阁楼倩影时,却同时目睹了资本主义的血腥和大崩坏。
或许,我们所期许的未来是一个新左时代。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


确定要删除留言?
此后将无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