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种族政治迷思:
谈大马人的集体焦虑
【时政】不安时代
“要破解马来西亚目前的政治僵局,应该得处理马来人的焦虑,否则,将改变无望?”自第13届大选以来,相关的讨论不曾停止。从如何理解各族群的集体情绪,到具体的现实政治定位,包括各反对党与伊斯兰党的关系、对土著保护政策应持有何样的立场等。
这些讨论已不局限在政党以内,也不限于反对阵营的路线问题,而是马来西亚长期在种族政治的阴霾,发展出畸形的政治生态下,所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无法厘清,恐怕反对力量将会步入更深层的整合危机。
长久以来,不管是反对党,还是非政府组织,常提及一句口号:“超越种族政治”。如果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那超越种族政治,到底是在超越什么、超越的意义,以及如何超越?
种族主义政治的两面
在马来西亚的语境,种族主义下的政治,包含了两个面向,一则,不同种族长期隔离,所造成族群间的错误定型与难以理解;第二,这也包含了政权假借种族与宗教之名,进一步巩固利益集团的分赃结构。
开放吸收更多的马来党员,理解与明白马来人的不安,也是俗称的“大爱派”,是在回应以上所说的第一个面向,但这并不足以处理国家当前最大的危机:朋党资本主义,无孔不入的瓜分与掏空国家的一切资源。
在分析社会结构时,陷入以“种族”作为核心分析单元,即使是善意的解决问题,也只是掉入了种族政治泥淖的一体两面。政治工作者在思考如何争取更多的支持,不管是理念的还是选票上的,想的都是54%的马来人,因为马来人是种族上的多数,却往往忽略了相对于1%富豪的99%平民,这99%才是真正的绝对多数。今天,贫富悬殊之严重,是最富有的1%一族比其他99%人的财富总和还要多。
大马人的集体焦虑
在如此的结构下,马来西亚人,不管是那个种族,经历的是对未来的集体焦虑:货币贬值、薪资与劳动条件恶劣、公营服务的私营化、政府加速土地征收来套取收入,而造成居住权的不确定、中小企业持续发展的艰难等等,这些问题都是我们每一天最迫切的问题,贫穷与生活艰难的痛苦与焦虑是无分种族的。
反对派政党花尽力气来争议席、资源与选票,却无法向人民提出清晰的执政愿景。除了告诉大家国阵有多烂、改朝换代有多重要以外,反对派政党是否能建立“国家的共同体”,就是寻找出马来西亚人对于国家未来想像的共识,提出整体的制度性修正,以此为执政的准备。
过去,民联三党曾在第13届大选前提出橙皮书与百日新政,以及以“福利国”作为共同纲领,建议中不乏改革性主张。但是,政纲未有回应土著特权等敏感话题、也没有建立国家资源再分配的机制;而更可惜的是,民联在败选以后,未有在橙皮书的基础上,发展出更完整的未来执政政纲,建立全民的改革共识。橙皮书不应该是过去式,也不应只是停留在13届大选前的未完成版本。
种族议题不应再回避
敏感的种族议题不应该取巧的回避,因回避无法找出共识。保护政策不一定是零和游戏,我们要谈的是保护的基准是什么?因此,不止是谈是否赞成废除新经济政策和种族固打,而是要找出替代方案。既然保护土著政策未能真正保护到底层马来人,那能否以保护阶级上的弱势,来取代以肤色决定资源。
类似的观点并不是新鲜事物,但除了立场以外,并没有进一步地建立落实的路径,也就是制定国家长远的福利政策蓝图,提供社会的安全网。从提供全民的公共服务,到社会弱势都有基本的保障,以此逐步代替和修改原来不平等的政策,从种族的保护逐步过渡至阶级的保障。
另外,要建立完善的再分配机制,进行税制改革,以及加强劳工的保障,针对1%的富豪阶层、资本炒卖行为进行课税,增加政府可用于公共福利的开支,同时提高最低工资,扶助中小企业等,降低国家内部的贫富差距。
鼓励及教育推广宗教
要讨论如何保障宗教自由和宗教生活不受影响,不能只是争辩回教法的立场。同意与反对只是把复杂的问题进行简单的二分。今天,真正威胁到伊斯兰(以及其他宗教)的是极端主义。在国外,极端主义利用伊斯兰的名义行使可怕的罪行;在国内,是煽动种族恨意的右翼土权组织。
一方面杜绝极端主义,另一方面,以鼓励与教育的方式来推广宗教文化,来代替惩罚性的手法(如回教法),来推动宗教,使国人能在无压力的气氛下,享受宗教的生活,是否能成为全民的普遍共识?
许多分析认为,下一届大选能实现政党轮替的机会并不大,主因是反对党之间的分裂。但是,我认为更大的危机在于共识的缺席,这共识是对于国家发展方向的愿景。创造这样的图像,同时是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政权更逸,如何使社会整体推向更进步的方向。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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