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都门梦忆】

偶尔巧遇旧同学,几乎说不住市区了,要不是公司办公室挨近八打灵或者莎亚南,便是搬进花园新区,多半远离吉隆坡老社区——于是旧有的街道巷口迎来扑面而来的皆是外地脸孔,是外劳;成群结队的,充斥于轻快铁站,又或在记忆中热闹巷弄的店铺内外,坡底仁和布庄后面,短短一段路巷,店里做起外劳生意,排队打跨国长途电话,聚集汇款,家乡货品买卖,将异乡当故乡,吉隆坡老街重叠上那南亚老乡的故梦,而活着的新梦则冲淡了老市民的往昔故事,也许本国的历史正册,有意无意的缓缓拆卸都门的旧迹残瓦。

如我等暂且化身外国旅客,该如何领略吉隆坡的“前世今生”?坐机场电动火车,直抵中环总站广场,里内通往Nu sentral,这其实也不过是寻常的Mall,服装香水,饰品美容,充其量的有橱窗可看,有店可逛,有咖啡馆可闲坐笑语而已。

天竺风情十五碑

行人桥过去,则是天竺风情浓厚的十五碑Brickfield,一排印度味儿的店铺,有素食咖喱馆子,有书报摊子,吊挂月历牌,以印度女神为图像,一身缨络珠翠,手抚释他琴,华丽无比;更有金饰珠宝店,一片金灿,邻近自有印度绸缎庄,门口摆设近十尺广告牌,印有宝莱坞女星直立丁字步的玉照,招揽客人。

此区有视障者按摩、传统茶餐室、廉价小旅馆,南传佛庙坐落其中,以前的丽都戏院不复存在,只有最新的美丽孔雀喷泉装饰,金漆路灯,尽显印度华美绚烂风格。乘搭电动火车下一站,即谷中城,又属现代商场,如要找寻一丝旧南洋,则往坡底而去,茨厂街外劳身影幢幢,仿名牌货品依旧在,唯有觅食一途,试过炭炒福建面,驰名的老牌云吞面牛肉丸粉,还有鸡饭瓦煲鸡饭兼老鼠粉,口角余香,总觉得怅然若失。

绕过街巷,走进陈氏书院,追想古式建筑之点滴,或上Mahalajalela轻快铁站旁侧的观音庙参拜,墙壁绘彩天女散花图,颇有妙趣,那大可驱车至天后宫一游,宫庙陈设虽俗,却有烟火旺气,山坡神龛,城人游客皆求平安,可谓一景也。中华大会堂身背乃以前的美芝律,如今称之为惹兰甘榜亚答,当年亦是早期开辟的住宅区。如乘搭摩罗轻快铁,直通星子山武吉免登金三角区,则仅是沾染繁华热闹,走过处是名品商厦,时尚广场,Mall之所谓,举目皆是,也无非是看野眼,见男女着时兴衣裳,衣光艳容,大有身在其中,见众人,也被其他人见。

城中城的巍峨

再从柏威年商场的漫长行人道,迂回的来到城中城KLCC,瞻仰双子塔,除却感受稀奇的巍峨宏伟之外,恐怕合拍自拍才是节目,以前的安邦路跑马场早就荡然无存,若要吃斋素,可去附近的“登彼岸”,对过的安邦购物中心倒是很有历史的超级市场,如今征用地段,也是多事之秋。乘坐轻快铁回到坡底,在印度回教堂站还是中央艺术巴刹站下车,巷弄里不缺隐藏版美食,只是尝味浓淡,再好也是穿肠过肚,近年强调舌尖美味,过度渲染古早饮食,闻名而闻香,亲自尝试,到底不过如此。

而走逛老街,参观仙四师爷庙,看古老碑记志文,即使弄清楚叶亚来与惠州会馆之间的千丝万缕关系,当年华人开埠功绩只怕亦雨打风吹去。偌大个马来西亚的首都还可有别的去处?分散的景点,轻快铁路线所到之处,极之有限,而稍有卖点的热区名胜,经不起亲眼印证,难道就在俗称唐人街的摊档买件双峰插云的T裇,或者有点钱到雪兰莪皇家锡器买纪念品,证明来此一游么?

燕美巴刹难避发展

燕美巴刹即将搬迁,之前的燕美学校也难以避开发展的猛兽吞噬,城市里学府越搬越远,还是换地计划,葫芦里内卖的自是炒起偏远地价房价,而城市人也渐行渐远,把泥泞之地吧生谷一带空出来,迎接缅甸柬埔寨孟加拉远地而来的涌涌人头。不管早晨还是黄昏,碰脸撞面尽是异地来客,像是旅客欲寻找廉价住宿,半山芭旧店铺老公寓改装酒店,屡屡可见,身负背囊的外国游客出没其中。

而追逐老旧传统的口味,都说适苑酒楼颇有名气,柴火烹煮的佳肴难再得,口福享尽之后,出来月色朦胧,来回往返的却是异地人面,陌生感之余似乎几许凄酸。


李天葆,吉隆坡人,逍遥于文字游仙窟,著有《槟榔艳》、《盛世天光》、《绮罗香》、《珠帘倒卷时光》和《斜阳金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