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不安时代

“人民崛起!学生起来!逮捕盗贼!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出来发声施压,谁会去逮捕这些贪官!”在集会中感慨发言的是艾妮斯(Anis Syafiqah)──“逮捕大马一号官” (Tangkap MO1)行动的发言人,她因号召这场行动而成为备受社会瞩目的学运新星。在集会之前,她连日与其他的学生,到全国各地进行巡回演讲,希望能在集会前作最后的动员。

这场集会约有1500人出席,相对于去年同一时间举办的净选盟4.0集会,出席人数相差甚远。但对于组织者来说,集会有另一重要意义:这是自美国司法部对一马公司提出民事诉讼后的首场群众集会。

艾妮斯直言,他们的行动是为了制造一场公民拘捕行动,目的是要借助群众力量,逼使马来西亚政府对首相的贪污案展开执法行动。在台上除了艾妮斯,还有她的好友阿琪拉(Aqilah Zainuzi),这两位女生在台上淡定的发言与指挥大局,群众积极和应。这次可说是首次由马来女学生带领和主导的抗争行动,她们的出现正让人耳目一新。

艾尼斯影片被疯传

公众都佩服学生的勇气,特别是在集会前数天,他们到霹雳州玛拉工艺大学举办宣传活动,被警方阻止。一众学生不顾警察阻挡,坚持进入校园,三名学生因而被警察逮捕与扣留。其后,艾妮斯在现场的发言影片,在网络上疯传,她激动地谴责警察同为马来西亚人民,何以对学生行使暴力。

艾妮斯(见图)与学生的勇气,为原本充斥无力感的社会气氛注入一点改变的动力,也有网民直指,具有权威地位的宗教师对国家的贪污问题一直维持缄默,学生的勇气更令人可敬。

这次由学生带领的行动,警察未有严厉阻挡,但在游行的终点站──独立广场外驾起了重重铁马。集会终在场外进行,并在参与者高呼口号下和平散去。大家开始讨论下一步的动向,并且对于迟迟未来的净选盟集会5.0,有更高的期待。

净选盟主席玛丽亚陈全力支持这场由学生主导的集会,“这很清楚,我们不需要美国司法部来告诉大家政府涉及贪污弊案,非政府组织、政党,甚至是反贪会和公账会里,已经一早提出过关于一马公司的问题。如果政府没有任何行动,那每个马来西亚人都应该有所行动。”

她直被媒体与参加者追问,净选盟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计划,集会将在何时举行?玛丽亚陈回应,“净选盟的行动在去年4.0集会已经开始,我们也一直在要求首相解释何以一马公司的资金会流进他的私人户口。至于净选盟5集会何时举行?我们将会宣布。”

场外是另一个世界

场内群众斗志满溢,但是,场外则是另一个世界,来自柔佛南部的民间组织“柔南黄色小组”在示威前夕,组织柔佛人上来吉隆坡参与集会。小组成员说,“这是最难动员的一次,以往在净选盟集会前,会有很多人主动报名,一起共乘巴士来示威,电话响不停,我这次已有心里准备要忙着联络协调,但结果竟然是没有人报名。”

面对同样尴尬处境的,还有槟城理科大学的学生李忠伦,他是校内的活跃份子,现正在人权组织当协调员。尽管他们在集会前尝试动员理大校内的学生,但反应冷淡,“近来很多年轻人出席集会抗议,但还有大部分学生觉得事不关己。我曾经跟一些校内的同学聊起,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大马一号官”。有些学生更完全不想接触,他们会直接说: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马来西亚的贪污问题,已经影响到经常性开支。包括在今年年初,政府以国家收入下跌为由,暂停发放奖学金,并大幅度地削减了16.5%的大专全年预算,国家教育政策的焦点也从公立大学转移到私立学校,教育私营化的步伐正在加速进行。李忠伦在校内也能明显感受到削支的影响,“一些资深教授不获续聘,最终影响教育素质,也有些大学,学生租借场地办活动也开始需要付费。”

亲校方学生反集会

虽然如此,但具体的影响还是未能激起学生的反应。校内唯一与捉一号官有关的活动,就是一群亲校方的学生高举反集会的标语,在校内“警告”学生不要出席集会,他们手持的标语写着:“拒绝非法集会,拒绝美国干预,拒绝污蔑”。

马来西亚的学生运动薄弱,与受法例限制有关。回顾马来西亚的历史,学生运动在独立前的反英殖民运动,以及在独立后的基层运动中,扮演非常关键的角色。特别是马来学生组织,他们从参与反征地运动,到推动国家的民主化,在1969年大选前曾组织10万人游行,要求落实民主制度,人民能有更多的参与权。当时,学生运动的力量足以威胁政权,因此,政府在1971年颁布《大专法令》,法令严重钳制学生参与政治活动的自由。

在2012年之前,学生甚至不能成为政党党员,也不能参与政党活动、助选工作等,否则将有机会被学校开除或负上刑责。即使到现在,部分大学要求学生在入学前要签署一份承诺书,承诺遵守“大专法令”的约束。

即使不直接指向政治事件,学生在校内举办活动亦有诸多限制,如有“破坏学校名誉”之嫌,也会面对被提控的威胁。像在2014年年末,马来亚大学学生组织邀请在野党领袖,也是马大校友的安华到校内演讲,负责活动的8名学生后来接受纪律聆讯,他们各人分别面对停学、罚款与警告等不同程度的处分。

大专法令这道紧箍咒,使校园内长期去政治化,也严重压抑了学生运动的发展。所以,以学生为首所号召的全民行动,已经很久没有在马来西亚出现。

阿当认为学运有进步

社运分子阿当阿迪(见图),同是参与学运出身,问及他如何评价这场集会,他认同这次的集会具标志性意义,“这次与过去的学运模式有明显的分别,以往的学生运动,包括我参与的时候,学运较注重校内议​​题,例如大专法令、大学学债的问题。但是这次由学生带领的集会,面向社会大众,针对的是全国议题。相对以往,是一种进步。而且,这是首次由学生采取主动,带领群众对一马公司做出反击。”

不过阿当认为单靠学生的力量,还不足以带来改变,“这必须要政党的配合与支持,才能牵起更大的动员。”

集会当天,虽有在野党名义上支持,也有零星的政党领袖出席,但明显缺乏党内积极的基层动员,政党的出席者明显不多。行动党的州议员邹宇晖是当天的出席者之一,问及在野党并未有积极动员的原因,他认为在野党在这次的集会是扮演支援角色,包括事前的宣传与维持秩序,“这是由大学生发起的集会,政党领袖可能不希望被标签成为背后操控大学生,也避免被视为骑劫集会而选择低调参与。”

大家等待净选盟集会

至于何以在野党没有针对“大马头号官”发动街头行动​​,邹宇晖认为,“我觉得大家是在等待净选盟5.0集会,净选盟被视为一呼百应的社运组织,就算政党号召,也不一定能动员更大的人潮。”

不过,邹宇晖认为背后更深层的原因是,在野党针对“一号官”事件尚未找到抗争的方向,而之前与伊斯兰党的关系、安华入狱等因素造成的内部纷争,在野党会担心没有伊党的动员,马来人出席率会大大减少,而造成执政党巫统的抹黑。“但爆出那么大的丑闻,在野党看起来有心无力,这是令人遗憾的。 ”

集会后两天,艾妮斯和她的同伴们便马上召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宣布​​她们下一轮的行动计划。艾妮斯丝毫无倦态,“我们会在下星期开学后,展开全国大专学校的巡回宣传活动,希望能让更多的学生了解逮捕大马官的行动。”

不等待传统社运组织与在野党,这群学生们已准备好带领新一波的抗争,就像艾妮斯所言,“只要一天未能摆脱贪污问题,那马来西亚也不可能真正的独立。同样的,大学生要有自己的组织与行动,那是我们青年人独立的标记”。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