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名字:多元主义的困境
【时政】唐吉诃德
人类以神之名所犯之罪累累,如欧洲中古时期的赎罪卷售卖、几年前街头巷尾大卖“渗渗泉水”(Zamzam),乃至最近“心灵法门”的卢台长,就让宗教成为荒诞笑话。西方自启蒙时代开始,神权与教权就成了人类文明的障碍,相信唯有理性得以指引前方。
惟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以及之后无以计数的区域战争,则是宣告理性如何撕裂世界。人类累积的信念与信仰随着战火灰飞烟灭,“神”被宣判死亡,但理性也不知能带“人”望哪里去,变得无家可归了。
【时政】唐吉诃德
人类以神之名所犯之罪累累,如欧洲中古时期的赎罪卷售卖、几年前街头巷尾大卖“渗渗泉水”(Zamzam),乃至最近“心灵法门”的卢台长,就让宗教成为荒诞笑话。西方自启蒙时代开始,神权与教权就成了人类文明的障碍,相信唯有理性得以指引前方。
惟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以及之后无以计数的区域战争,则是宣告理性如何撕裂世界。人类累积的信念与信仰随着战火灰飞烟灭,“神”被宣判死亡,但理性也不知能带“人”望哪里去,变得无家可归了。
由此观之,宗教没被理性所终结。二十世纪后半叶,“神”依然没有湮灭,反之我们看见宗教热潮在各地风起云涌。人们对宗教的热诚不单在所谓的“落后地区”发生,连欧美国家也出现宗教复兴运动。这也不仅限于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印度教等古老宗教的复兴,新兴宗教也不断冒现。
神的复兴,人的理性
“战后奥斯维辛审判除了审判纳粹,因为残酷不仁,‘神’被以色列的法庭判处死刑,且不能上诉。然最莞尔莫过于判词结束后,犹太教士不忘提醒法庭诸位晚祷的时间到了。”
凯伦阿姆斯壮(Karen Armstrong)在《神的历史》(The History of God)里的这段,很巧妙、幽默地点出了“神”之概念的转换。当这群犹太人判这“神”死刑后,却转头俯首于另一位神,这说明人们为神创造的观念及名字,皆非出自于神本身,因此“神”的概念是能变动的。换言之,只要“神”能“变好”,那就不会死了。
这是因为,理性人类的内在困境在于,他不会允许自我主体建立在不停变动、不停“解构”的无底深渊或永恒废墟之上。“自我”需要寻找永恒的根基,作为栖身之所。
过去西方强调语音和逻各斯(Logos,即希腊文的真理或意义)是一体之两面,语音是“能指”(signifier),而真理与意义是“所指”(signified)。简言之,语音能指向真理,而逻各斯的根源则是西方的理性和逻辑,两者的相互作用建立了绝对真理,亦产生一个普遍同一(identical)的理性主体。
这使生命丧失个体的自由,宗教也失去了多元的可能,这是西方形而上学的虚构。后现代主义宣称要“解构一切”、“重估一切”,批判理性权威、逻各斯主义与西方传统的形而上学。
颠覆解构西方传统
因此德希达(Jacques Derrida)等解构主义大师,竭力于颠覆及解构西方的传统文化,那么过去西方概念里的“神”需要告别单元的垄断与权威。“神”就成为了解构与再造的必然对象,因此“神”的复兴是可预见的,自由派神学家的多元主义立场也油然而生。
自由派神学家认为,各种宗教都是尝试对人生问题及真理的“实体”(Reality)提出解答,就如寓言故事“瞎子摸象”般,结果人言人殊,却也是殊途同归。因此多元主义者首先认为,“启示”主要都來自於宗教经验,而圣经、古兰经、般若经等宗教经典只是众多“启示”之一。惟就如圣经之于基督徒、古兰经之于穆斯林、般若经之于佛教徒等,只能对信徒有所助益,却对其他人毫无权威。
第二,多元主义者强调,“得救”及“救赎”是所有宗教的本质,而戴罪之身的救赎不会仅限于单一宗教之道,不过是诸多途径之一。那么只要向某一宗教虔诚,人人均有得救的机会。
就此而论,自由派神学家所保持的观点,符合当今世界的多元面貌,是“我者”与“他者”的相处之道,也是马来西亚进步人士所强调的“美好”,然而多元宗教里深刻的矛盾却是无从躲避。
宗教一和多的矛盾
印度电影《外星醉汉》 (PK,2015) 是一部嘲讽宗教迷思的喜剧片, 主角PK以外星人的姿态演绎了宗教“一与多”的尴尬矛盾。非人的身份让PK认为神是归一的,正是自由派神学家所要的“殊途同归”,即人的想法都來自于宗教经验,“启示”与“得救”都是多元归一的。
可是当PK在教堂见神父向基督献酒后,也在“神的另一居所”清真寺向神献酒,却理所当然地被穆斯林驱赶,真实点出多元宗教的矛盾。这样的矛盾其实我们非常熟悉,且并非“殊途同归”所能处理的。
同样好玩的对比,若今天耶稣、佛陀与穆罕默德相遇,那彼此的看法是什么呢?有一次在一场宗教论坛,某位伊斯兰学者说,若先知穆罕默德知道佛陀,那么也会视佛陀为先知。这是伊斯兰的态度,天启宗教里有诸多先知,但穆罕默德却是最后一位了。
可是佛教会怎么看穆罕默德呢?如此这般的矛盾当然还有耶稣的道成肉生、三位一体,佛教的涅磐,印度教的原人之说等等。
单元与多元的辩证
多元主义者尝试抛弃宗教的核心差异,企图创建彼此的“殊途同归”,然而毕竟是无法被完全接受的。因为深刻的矛盾还是会如鬼魅般相随左右,挥之而不散。单元与多元之间的辩证关系,却也是我们理解宗教文明的方式。
简言之,我们要抛弃宗教/理性、传统/现代、一/多的二元对立论。
《外星醉汉》最后回归自由神学的立场,人们依然要相信那存在的“最高”,而非他在世间的代理人,这也是一个后现代思维。就如“传统”、“爱”、“终极关怀”等普遍性难以被科学客观主义观念解释,或是宗教经验的“天人合一”、“有”与“无”的超验、救赎与得救等,皆非理性或哲学所能终结的。
因此,“神”并没有湮灭,反而是人对理性的好大喜功,正在撕裂这世界。
多元必有实在矛盾
马来西亚社会就在多元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拉扯,然而造就这个多元社会合而不破的,就是点到为止的往来。因此当社会进步者高举跨族群、跨宗教对话的旗帜之时,要认清倚靠强大论述与客观阐述,亦未能说服单元主义者这一现实。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以“汝所何欲”的幻想框架来旁观他者,也是多元必有实在矛盾。
然而,一与多之间的辩证,也是理解宗教文明的途径,而理性与宗教也不能单纯以二分法确立两者的关系。因此,欲穿透这些矛盾必定需破除宗教内外均是“保守”、“传统”,“激烈”、“排他”的标签。
理解“神”之概念的转换,意味着每一代人皆必须创造适合自己的神之意向,就如基督有云(路加福音第十四章):“离开你的父母,跟随我”。将你所属的群体留在身后却又不去否定自我与他人,去除往昔的二元对立论,找到自己通往神的方式。
卓振宏,沉溺于于幻想、早晚思脱离现实, 然而五官感受的世界也是真实的一部分。总之集矛盾于一身, 只希望隐于大市之时,也能享受真实与幻象之间。


确定要删除留言?
此后将无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