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新加坡联邦可能吗?
【当今特约】
近年来,港独、台独的议题持续发烧,我国各地也开始出现一些“独立”的声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柔佛王室的“脱离联邦论”。柔佛王室放话说,如果联邦政府违反当初柔佛加入联邦时的协议,柔佛将有权脱离联邦。
【当今特约】
近年来,港独、台独的议题持续发烧,我国各地也开始出现一些“独立”的声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柔佛王室的“脱离联邦论”。柔佛王室放话说,如果联邦政府违反当初柔佛加入联邦时的协议,柔佛将有权脱离联邦。
然而,王室并未清楚交代柔佛在脱离联邦后将何去何从,因此给人留下许多想象空间。有鉴于柔佛与新加坡两地密切的互动关系,许多人更大胆揣测柔佛将来是否会与新加坡合并,建立新的“新柔联邦”?
毕竟新加坡的自然资源和农产都有赖柔佛的进口,而近年来该国更面临土地不足、物价上涨等诸多社会问题,因此多出柔佛这块土地对新加坡而言,并不是件坏事。再者,李光耀也曾提出保留新加坡回归马来西亚的可能性。但柔佛新加坡走向合并是否真有可能?从宏观的历史地理角度来观察新柔两地的关系,或许可以得到解答。
柔佛天猛公的大本营
近两个世纪以前,尚未成为英殖民地的新加坡,其实属于柔佛王国领土的一部分。柔佛王国的都城——廖内衰败之后,新加坡更一度成为柔佛王国的行政中心,而当时控制新加坡与柔佛的天猛公家族(Temenggong),正是当今柔佛苏丹的祖辈。
天猛公在新加坡的大本营就位于今天圣淘沙对面的直落布兰雅(Teluk Blangah),历任柔佛天猛公、天猛公王朝开国苏丹(阿布巴卡),以及一些开国重臣(如开辟麻坡和峇株巴辖的Dato Bentara Luar)都出生于此。天猛公村的清真寺和墓地至今仍然存在。
图一:柔佛王室老家直落布兰雅 (google 街景)
其中,清真寺以开国苏丹的父亲,即天猛公达因依布拉欣(Temenggong Daeng Ibrahim)为名,清真寺旁则是当今柔佛王室的陵墓群,年代比新山王陵的历史更加久远。这块土地的产权在新加坡开埠以来就不曾改变,属柔佛所有,因此至今仍然矗立着柔佛州旗。
1860年代以后,虽然天猛公家族已经将大本营由新加坡迁往柔佛新山,但新加坡仍旧是柔佛统治者主要的活动场所,苏丹也在新加坡拥有三座行宫:Istana Tyersall、Istana Bidadari、Istana Woodneuk。其中,柔佛第二任苏丹易卜拉欣便是在Bidadari行宫出生。由此可知,即使新加坡后来成为英国海峡殖民地,但两地的界线对统治者而言,意义其实不大。
百年社会经济一体化
除了统治者层面之外,就华人社会而言,新柔关系同样密不可分,柔佛的华人社会其实便是由新加坡扩散而来。此一扩散也是由天猛公达因依布拉欣所促成。当时的新加坡由于面对胡椒、甘蜜种植产业的饱和,天猛公随即颁行港主制度,招来新加坡商人往柔佛发展,把新加坡种植胡椒和甘蜜的“港脚”(kangkar)制度复制到柔佛的土地上。
自此,华人人口也随着产业发展流入柔佛,使得柔佛华人社会无论是在方言群结构或是一些主要姓氏的分支上,甚至是语言口音都类似于新加坡。至今,柔佛与新加坡各地仍然留存着许多“港脚”相关的地名,例如柔佛的江加埔莱、龟咯港脚、陈厝港,以及新加坡的蔡厝港、杨厝港、林厝港等。这些共通的人文要素,勾勒出两地一体化的历史图像。
图二:新柔地图上的港脚地名(作者自绘,底图来自印尼地图与测量局)
这些静态的共通特性实际上是一系列动态互动的结果,特别是新加坡资本家的资金挹注。今天在柔佛历史上被歌颂为柔佛开发先驱的人,大多都是居住在新加坡,领有当时新加坡“永久居留权”的华籍头家。
例如陈旭年,他注资开发柔佛众多的港脚,且被封为新山华侨侨长,新山著名的陈旭年文化街(右图)便是以他为名的街道,但陈氏的大本营却是在新加坡,其位在乌节路附近的“资政第”(Tan Yeok Nee Mansion)更是新加坡四大名宅之一。
新山广帮领袖黄亚福、潮帮领袖林亚相,新山也有以他们命名的街道,但其实他们也多居住在新加坡。

图四:陈旭年在新加坡宅邸“资政第” (作者自行拍摄)
另一些在柔佛历史甚少出现,但活跃于新加坡的头家,许多也是投资柔佛的“大户”,例如章芳琳(就是新加坡以之命名的芳林公园,“演说者角落”所在处),他曾经获得全柔的烟酒专卖权,垄断柔佛市场。周文礼(文礼地铁站以之命名)及其子周福安也是注资开发笨珍龟咯港脚的头家之一。
有趣的是,上述华商的资本,有许多也包含了柔佛苏丹的股份。换句话说,苏丹与这些新加坡华商为投资伙伴的关系。
新柔互动模式仍延续
现今,虽然柔佛与新加坡已有国界相隔,但两地过去百年的互动模式至今仍然延续着。当新加坡面对土地饱和时,柔佛苏丹便开放柔佛的土地,填海发展房地产招来新加坡等地的商家投资,时而更入股成为土地开发投资的合伙人,为自己和地方带来收入,犹如现代版的港主制度。
此外,许多柔佛的大型购物商场、企业、农场,也不乏来自新加坡的资本。在日常生活上,新山与新加坡同属一个生活圈,每天都可以见到前往新加坡工作的劳工,以及从新加坡前来消费的新加坡人。新山以外的其他地方,则拥有高高的天线,每天接收着新传媒的节目,因此这里所听到的是“one people, one nation, one Singapore”而不是“Satu Malaysia”。
综观新加坡与柔佛百年来的互动关系,新柔两地可说是机能完整且互补的人文地理区,这样的“一体”关系并不是近年来新币币值升高之后才有的现象,而是已经维持超过170年的地缘关系,因此柔佛与新加坡的关系在许多层面上更紧密于吉隆坡。
无论柔佛脱离联邦之后是否会与新加坡共组“柔佛新加坡联邦”(或更宽松意义的“柔佛新加坡邦联”),但“柔佛新加坡联邦”确实有其深厚的历史论述,并非凭空想像。但这个“联邦”的诞生仍将衍生出许多问题待解。
白伟权,新山人,台湾师范大学地理学系博士,东吴大学兼任讲师。关注本土历史与文化,著有《柔佛新山华人社会的变迁与整合:1855-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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