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淨选盟集会“失败”了
新一轮的淨选盟大集会尚未举办,坊间已有评论推测这次的运动,将会落得失败的下场。然而,又该怎样评断这场国内仅有、尚具一定号召力的运动为“失败”,才算合理呢?
试想一下,如果把现有的政权依旧看似稳固地执政,贪腐舞弊的情况仍在延续,视为评定这场运动“失败”的主要依据,那麽又有哪一股还在对抗执政党的力量,不算是“失败”的呢?这里不是要非此即彼地辩称,淨选盟集会还有许多“成功”的价值,而是想要更为具体地分辨出这场运动,在哪些方面被人们认定为“失败”,而这些“失败”之处,又是如何形成的。
与其说淨选盟集会“失败”了,或即将迈向“失败”,倒不如说随三年前505大选后,至今淨选盟仍然无法有效地缓解人们强烈的不安与焦虑的情绪。
新一轮的淨选盟大集会尚未举办,坊间已有评论推测这次的运动,将会落得失败的下场。然而,又该怎样评断这场国内仅有、尚具一定号召力的运动为“失败”,才算合理呢?
试想一下,如果把现有的政权依旧看似稳固地执政,贪腐舞弊的情况仍在延续,视为评定这场运动“失败”的主要依据,那麽又有哪一股还在对抗执政党的力量,不算是“失败”的呢?这里不是要非此即彼地辩称,淨选盟集会还有许多“成功”的价值,而是想要更为具体地分辨出这场运动,在哪些方面被人们认定为“失败”,而这些“失败”之处,又是如何形成的。
与其说淨选盟集会“失败”了,或即将迈向“失败”,倒不如说随三年前505大选后,至今淨选盟仍然无法有效地缓解人们强烈的不安与焦虑的情绪。这种人们普遍存在的焦虑感,源自于对政权的更替,曾抱有极高的期盼,但现实的结果却并不如意。需要注意的是,类似的负面情绪不单投射到淨选盟集会上,甚至可以说,人们对于现实中的所有事物都看不过眼,没有事情可以让人重燃勇于改变的斗志,而淨选盟集会亦无从倖免而已。
香港气氛更加低沉
相类似的社会现象,在世界其他地区并不少见。这两年以来,香港所遭遇的局势变化,正好可以作为观察我国现状的重要参照。随着举世瞩目,声势浩大的雨伞佔领运动,最终也黯然无疾而终。曾教多少港人引颈期盼的真普选愿望落空,导致抗争运动参与者陷入严重的疲惫,香港社会至今再难催生出规模可与之前相提并论的集会游行。
认定淨选盟大集会“失败”的念头,往往说明了观察者很有可能只把这场运动归咎为社会陷入低迷氛围的根本原因。但是,为什麽被认定为“失败”的淨选盟集会,就不能是因为公民团体受制于客观环境条件呢?也即是说,既然至今没有团体成功冲击政府的运作,那麽淨选盟集会,也不过是无法突破现实局限的又一案例而已。整个社会被低气压所笼罩,淨选盟集会当然也会深受其害。
缺乏长期抗争准备
相比起外国抗争运动的进行模式,淨选盟集会的抗争手法,当然显得落伍兼保守。但是,站在主办方的角度设想,他们所可能抱持的顾虑,也不是无病呻吟、无足轻重。公众对公共事务的关注度以及参与度不高,这样的判断有一定的道理,但这种情况也非朝夕之间转变的事,而是整个社会长期以来都处于这样的状态。
在威权体制的高压管治之下,投身政治意味着需要承受各种难以想像的代价,而所得的回报却可能完全不成正比。如此一来,大部分人把精力投放在讨生活的议题之上,也就不是什麽太过稀奇的事了。这不表示说,社会发展成上述的结果非常合理,而是要强调,今天的局面也不是出乎预料的后果。
从更深层的角度分析,促成国民对现实政治抱持冷漠态度的各种条件,无处不在。所有人从小就接受僵化的教育培训,莫说思考能力受损,至少整个教育课程的设计,都是在诱使人们远离现实政治议题,最好成为安于工作,奉公守法,懂得看重享乐生活的顺民 。再来,主流媒体(电视、电台以及报章杂志)长期受到政府严密掌控,许多公共议题成为禁忌,无法在公开场合加以讨论,自然也就无法发挥再教育群众的作用。即便改革的契机到来了,媒体也未能发挥多大推波助澜的效果。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经济转型未曾发生,可供人们选择糊口的工种,没有太多的选择。许多人长期处于做就死不了,不做就几乎活不了,这种还死不去却没有活得好的状态。这样情形,自然会把不少人捆绑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无暇关注其他的事项了。而所有这些确实存在的各样因素,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一项纠正过来,而且也没有多少人加以重视。
八年前308政治海啸的发生,到505大选前夕这段短暂的转折期,出现了人们对政权更替抱持高度的期盼,积极参与各种社运活动的现象,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们更应该注意到,那时实际上也处于威权体制新旧领导交替的微妙时期。新的领导还未站稳脚步,因而意外地让人们把握到冲击政权的机会。然而,当人们尝试过绝大部分可见以及可想像的手段,都无法奏效以后,难免就会选择回归原来生活轨迹,重新拥护现有体制所提供各种便利。
不要忘记,淨选盟集会的主办方,肯定也会把本届大选以后,每场补选国阵接连告捷,声势犹在的因素考量在内。因而,不敢贸然选择过于激进的抗争方式,免得场面更加难看,也就不难理解了。
年青人难挣脱制约
在社会上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年青人,自然不可能摆脱得了以上提及的各种社会制约。如果认定原本应该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在参与公众事务方面,表现得跟成年人一样世故,那就更应该继续追问造成这种情况的背后原因,而不是简单地归咎于淨选盟集会的模式让人失望,所以年青人选择远离政治,对社运活动提不起兴趣。
这样的指责逻辑怪异,以偏概全,因为即便真有不少年青人对淨选盟集会的模式感到失望,那更值得继续追问的问题应该是,为什麽本地的年青人未能如台湾以及香港两地的年青人那样,扬弃从前被认为过时无效的抗争手法,开展出后来波兰壮阔的太阳花运动以及雨伞运动?有什麽数据显示,本地的年青人非常仰赖现有淨选盟集会的抗争模式,以致完全不能走出自身抗争路线?
须知道,部分年青人对现实政治冷感,而另一些本地年青人自发推动抗争活动(如大学生发起逮捕一号官员的集会),但还未见更显着效果,两者分属不同的问题,不止需要区分对待,也跟年青人对淨选盟集会感到失落,但又完全仰赖这种抗争模式没有直接关係。
选择勇武代价考量
没有人勇于尝试更为激进,更具冲击力的抗争模式,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因为大部分人对此心里都没有谱。相信大部分人心里都非常清楚,政府会动用那些手段来对付集会发起人,但却不能想像,即便自己打算放手一搏,会有怎样后续发展。
我国重新涌现较具规模的街头示威活动,充其量也只能追溯到烈火莫息时代,但之后就需要等到308以过后,才能真正看到一般人勇于放怀走上街头的迹象。如此曲折的发展,说明国内街头抗争的经验尚浅,更不见得已发展出足够专业的公民团体,随时为那些准备更勇武抗争的人士,提供各方面的实际支援。
当这方面的顾虑无法释疑,人们感觉孤军作战,自然也就不会选择冒进抗争。选择以更激进的方式抗争,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自身的前途更是应该慎重考虑,再做决定。与其勇武一次,之后可能落得感觉被世界遗弃的感受,接着彻底放弃初衷,倒不如谨慎前行,坚守抗争。在这方面採取做了再算的态度,肯定是极不理智的,而鼓动这样的选择更是非常不负责任。
亲自实践取信于人
身处网络资讯流动的时代,对于那些长期参与抗争活动的人而言,对于如何进行抗争,不见得缺乏概念,国外的抗争经验随手就能搜查得到。然而,大家都还未摸索出更为合适而有效的抗争模式。
换句话说,抗争人士对抗争手段未必缺乏想像,但却还未看到现实当中有人在坚守另类抗争手法,而见成效的例子。也即是说,多费唇舌指点别人尝试另类抗争没有多大意义,亲自实践并加以坚守,自然就能让人信服。
最后,政治强人如安华以及马哈迪之流,曾从体制内外分别攻击,也未能在对抗现有怪兽体制方面建功,我们也就没有必要过度苛求淨选盟集会了。认清淨选盟的本质,了解它所能发挥的最大作用,如果依旧认定这样的抗争模式非常的“失败”,为何不能选择向其告别,积极找寻其他的出路,各自修行?没有人撼动得了现有的扭曲状况,抗争的路崎岖转折,而改变的步伐虽缓慢前进,但没有证据证明,这样的变化已经停滞下来。
黄麒达,中文系毕业,热衷大学辩论活动,兼职杂志书话专栏撰稿人。近期阅读兴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后现代后殖民论述、史学理论、香港本土论述、中文长篇小说以及环保与文化保育研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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