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东风】

上周五,我和同僚沙巴甘拜园州议员埃德温波西(Edwin Bosi)前往洛高宜(Lok Kawi)动物园,寻找一只名字叫着“乔”(Joe)的矮象。埃德温的专业是兽医,从政前还曾经是沙巴野生动物局的第二把交椅,在洛高宜动物园仍有许多旧相识。埃德温在前同事的帮助下,很快的在六七只矮象中认出了乔。

乔大约四尺高,有点黑,年四岁,是婆罗洲侏儒象(Pygmy elephant)。侏儒象又名婆罗洲象、加里曼丹象或矮象,原本归于亚洲象的一个亚种,2003年又被认为属于象的一个独特亚种,即婆罗洲岛的原生物种。它的身型比亚洲象小一倍,主要生存在沙巴热带雨林。近年由于森林砍伐、盗猎等因素,现存仅约1500头,可说是频临灭绝的珍稀物种。

十四矮象或遭毒杀

乔的身世坎坷。2012年12月,在距离斗湖130公里的卡拉巴干(Kalabakan)地区的拉拉山(Gunung Rara)在短短一个月内陆续发现共有十四头矮象的尸体,其中一个受害者就是乔的妈妈。

那时的乔才三个月大,因为还喝奶所以逃过一劫。乔和妈妈没有拍下全家福合照,只有一张撼动全世界野生动物爱好者的影像——只见它不停地用鼻子想摇醒倒在地上的妈妈,可是妈妈终究没有醒来,它也不肯离去。

那十四头矮象,从四岁到廿岁都有,判断来自同一族群,尸体分布范围相隔不远,介于两个重植林承包商Empayar Kejora 以及 Sri Jaya的园丘范围的边界。专家指出,矮象的象牙完整、尸体没有弹痕、体内都有出血的症状、消化系统严重受损,判断凶手不是非法盗猎者,惨遭毒杀的可能性很高。

环境经理竟遭调职

“就是我和野生动物局官员将乔送来洛高宜动物园的,”和我们一同前来的阿巴尼(Arbaani)说。光头、一身乌黑的阿巴尼,是当时案发现场的重植林园丘经理。2013年头,阿巴尼遭受了无妄之灾,遭警方扣留了三天两夜,以协助调查云云。后来也没提控,从扣留所放出来后,阿巴尼再也难找到和木山有关的工作。

“行内人士都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就是害死矮象的凶手。可是啊,为什么沙巴基金局子公司RBJ有限公司接下来要无理调走当时他们的环境经理?那不是欲盖祢彰吗?”阿巴尼为自己辩护,并提出凶手另有其人的疑点。

阿巴尼口中的RBJ有限公司的前环境经理,是位英语说得很有“洋人腔”、头戴头巾的马来女士,马斯杜拉(Masturah Sulaiman)。她于2004年开始在沙巴基金局子公司RBJ有限公司服务,统领环境部。

马斯杜拉不满读报后才知道十四头矮象的惨案,质疑为何沙巴基金局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有关案件。她随后就此案提交报告交予公司、世界自然基金会WWF、森林局和野生动物局,提出案件疑点,换来的却是无故被调离环境部。马斯杜拉质疑到底哪方要隐瞒些什么,并于2013年11月挂冠求去。目前她正入禀法院,列沙巴基金局RBJ公司的三名高层为答辩人,为自己“无故调职被迫辞职”讨回公道。

至今还是无头公案

时至今日,十四头矮象之死还是一宗无头公案。就算州政府曾经悬红12万令吉、矮象尸体的样本送往泰国玛希敦医学大学和澳洲昆士兰农、渔、森林局进行化验以坚定致死的毒素,还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干的好事。就算州旅游、文化和环境部部长马希迪感叹矮象之死是沙巴一大损失、首席部长慕沙阿曼表示无法接受并要彻查此案,时过境迁后,还是不了了之。

沙巴没有法律保护婆罗洲矮象吗?有,2012年时,马希迪已经透露当局打算将婆罗洲矮象从二级保护物种升级成一级保护物种。任何人若涉及捕杀,一旦罪成,将面对6个月至5年的监禁。乔的妈妈死后八个月后(2013年8月),州内阁批准将婆罗洲矮象列为一级保护物种。

然而,空有法律却不见执法,轰动全球野生动物保育界的矮象神秘遭毒害一案,怎么连一个凶手都不能绳之于法?

“知道了致死的毒素后,会没有办法在全州内所有的农药公司侦查谁是购买者?真是天荒夜谭。”埃德温以兽医的专业发言。

再有七头矮象横死

沙巴野生动物局在过去三年内所收养的婆罗洲矮象孤幼数目越来越多,2013年当局拯救了2只幼崽、2014年有3只、2015年则有8只、而在2016短短不到两个月内,就有2只小象宝宝获救。

许多棕油园丘附近地带,都发现幼崽和母象或象群分离,孤苦伶仃的游荡。人象冲突的地区,都位于东海岸,例如斗湖、拿笃、打鲁必、京拿巴登岸及山打根范围,因为人类开垦活动而造成大象自然栖息地减少、象群活动被拆散、不同象群之间来往减少、不利基因多元发展,危害自然繁殖,最终导向绝种。

当局的保育工作也变得越来越难。过去都是采用“大象搬家”方式,来减少野象破坏农作物,可是矮象对老家依恋,偏要回去。往往园主在自身利益盘算下,罔顾法律是否允许,干脆毒杀或枪杀。

今年九月中,矮象横死事件再度发生。同样在沙巴基金局管辖下的森林保留区,这次在Rinukut种植林中、九头矮象误闯泥潭,七只深陷其中死去、两只获救。当局草草了结此案,宣布那是个废矿湖,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没有填平而导致矮象横死。废矿湖是谁所造?为何而造?都不得要领。

然而,埃德温表示费解,以他对大象的了解,他们不会愚蠢到集体去泥潭做SPA然后横死的。接下来,还有多少乔的同胞会遭逢不测?

打破恶质政经关系

乔的命运意外地将承包商的园丘经理和RBJ公司的环境经理牵扯在一起,为一宗无头公案而改变了事业的轨道。阿巴尼和马斯杜拉都明白到,若无法改变盘根错节的政经关系,无论多少立法和保育动物的推广运动,都无法正面处理人象冲突。

其实从诞生开始,乔就和它无法理解的政治经济结构脱不了关系。沙巴广袤的森林,属于森林局执法范围。沙巴基金局,从立国年代开始,就是以经营沙巴森林、生产木桐为其命脉。而无论森林局或基金局,其顶头上司,就是沙巴首席部长。历代无数政治献金,都无出颁布森林合约赚取回佣之左右。

沙巴基金局旗下子公司无数,其中RBJ获得24万1098公顷森林的特许经营权。前文所述的Empayar Kejora、Sri Jaya等,都是从RBJ处获得合约的承包商。《砂拉越报告》最喜好的爆料大行动,当针对到慕沙阿曼时,指控他的森林财富资金链,都有提及这些公司。

乔的故事,告诉我们,唯有打破恶质的政经关系,才是环保永续之道。

 



陈泓缣,沙巴州斗湖人。本来是水务工程师,2013年当选沙巴斯里丹绒区州议员,行动党沙巴州秘书。著有《沙巴民主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