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选盟集会——非关激进与温和的问题
【黄潮对话】
净选盟集会当天的中午,烈日当空,我们随着大专生的队伍,从孟沙一路朝独立广场的方向缓慢前行。警察与镇暴队早已做好预备,在往独立广场的路口设了路障。期间不时有警车与巡逻的警员经过,游行的参加者向他们喝倒彩,气氛热烈但大致平和。
直到进入孟沙路,便开始出现由净选盟义工组成的紫衣人链,阻止集会者向前前进。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设了人链,前面的人也因猛烈的阳光与对安排的无解,而渐渐鼓噪起来。
有个别的人试着冲过人链,负责挡着的紫衣义工也焦急不耐,他们以安全理由阻止人们强行前进。过了多道人链,在距离警察封锁线前的数十米,有最后一道由义工组成的人墙,他们严禁媒体以外的人前进。有参加者希望越过,但引来了与义工之间的冲突,彼此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黄潮对话】
净选盟集会当天的中午,烈日当空,我们随着大专生的队伍,从孟沙一路朝独立广场的方向缓慢前行。警察与镇暴队早已做好预备,在往独立广场的路口设了路障。期间不时有警车与巡逻的警员经过,游行的参加者向他们喝倒彩,气氛热烈但大致平和。
直到进入孟沙路,便开始出现由净选盟义工组成的紫衣人链,阻止集会者向前前进。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设了人链,前面的人也因猛烈的阳光与对安排的无解,而渐渐鼓噪起来。
有个别的人试着冲过人链,负责挡着的紫衣义工也焦急不耐,他们以安全理由阻止人们强行前进。过了多道人链,在距离警察封锁线前的数十米,有最后一道由义工组成的人墙,他们严禁媒体以外的人前进。有参加者希望越过,但引来了与义工之间的冲突,彼此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运动浮现内部矛盾
这一幕幕,让我不奇然想起香港雨伞运动期间的内部冲突,尤其是发生在义务纠察队与参与者之间的矛盾。在一场运动里,这样的矛盾看似是微小琐事,但背后的根源是,当组织者(或其代表)的意志与参与者不同时,该如何解决;以及两者之间的权力关係存在差异,又该如何面对。
在去年净选盟四集会之时,类似的争议已露眉头,包括参与者对主办单位的安排、集会该何时解散,以及嘉年华式的抗争是否能为政府造成压力等等。这些未解决,或是说未深入讨论的问题,如今再度重複出现。
为何未深入讨论?在这次的集会中,群众的疲态显而易见:集会前气氛相对过往冷淡、人数不如以往、中途离开者众、自发性的活动减少等。也许对于关注民主运动的朋友来说,这样的气氛并不理想,以至我们过早便否定了“嘉年华式抗争是否有用”这类问题,而得出“温和的行动形式还是较为理想”的结论,但这种跳跃的思考过程,其实在排斥了对行动形式的多元想像。
空洞修辞陷入对立
我们甚至未曾真正探讨过,在马来西亚的语境里,什么是温和、什么是激进,界限在哪裡?如果里面并没有实质而具体的例子,那温和与激进不过是空洞的修辞,不但使我们对运动形式陷入二元割裂的想像,而且也会无故的製造出所谓“温和派”与“激进派”的虚假对立。
而且对于温和与激进的评估,也很有可能出现“运动组织者落后于群众”的情况。净选盟是个平台,要号召一场数万人参与、变数极大、具有政治风险的集会,自然压力沉重。要确保众人的安全与集会的顺利完成,每个决定必然会倾向小心谨慎,这也是负责任的做法。
但是,这样的评估也可能低估了群众可承受风险的能力,需知道只要是出席集会,便面对一定程度的风险和未知。有没有可能已有一些团体或参与的个人,愿意和有能力踏前一步,碰击既有的规则?
例如说在靠近警察的封锁线前静坐或要求开路、又或在正式活动时间结束后不离开等其他的不合作形式。形式当然可以千变万化,而重点是净选盟作为组织平台,有没有这个空间让其他团体或参与者能有不同的参与方式,而不是只能在义工的人链内等候安排?
改进组织参与程度
温和与安全能吸引更多人的参与,但同样,僵化的形式与缺乏参与感的行动,也会令人感到无力与厌倦。每次的行动都是群众与组织者共同学习的经验,也是提升行动形式与群众充权的机会。如果缺乏了这样的目标,行动便难免走向重複与仪式化的方向。
没有多少人真的会以为一次的游行就能马上把首相拉下台,但无法决定行动方式与运动方向才是让人无力的地方。
过去有批评指净选盟过于精英主导,群众鲜有参与决策的机会。如何改进旧有的运作模式,将高度集中少数的领导模式,演变成一个较为水平式、扩大参与的组织架构,既能增加个人参与度,也相对分散领袖的政治风险。这不是一种乌托邦式的想像,在佔领华尔街运动、魁北克学运已经对直接民主的参与方式建立一套扎实的经验,这都甚为值得我们参考。
掌握边缘议题诠释
除此以外,在集会当天,也有参与者因手持彩虹旗而被义工要求拿下旗帜。净选盟集会自去年起,开始多了参与者与团体,在游行中呈现自己的身份,例如原住民、来自不同州属的人、居民协会、LGBT等等。这原是多元社会里乐见的现象,只是也有部分参与者担心彩虹旗会让议题失焦,也会招来不必要的攻击。
但是,我们必须了解,净选盟作为全民运动,有不同身份的人参与进来,正代表着民主运动具有广泛的代表性。彩虹旗的出现,代表LGBT或支持性别权益的朋友,同样支持者场民主运动,与原住民或居民出来支持净选盟并没有分别。
如果主办这害怕被攻击,那不是把旗帜拿掉,而是要主动拿回话语权,重新诠释彩虹旗在一场民主运动里出现所代表的意义:不管性取向如何,只要同样支持民主,也是民主运动里的好伙伴。划清界线从来不会带我们走得更远。
理解红衫军的动员
另一值得关注的是“红衫军”,在领袖嘉玛被捕以后,集会当天的红衫军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有媒体前往访问,发现不少红衫参加者并不了解状况、也不知道净选盟的集会所谓何事,更有疑似是收取微薄的酬金而出席集会。
对净选盟的支持者而言,红衫军的无知、在集会前的武术演练,都显得太可笑。但是,我们不能不尝试理解到底是什么人会被动员成红衫军?从他们的言行和参与动机,大概可了解他们是相对基层、缺乏资讯、容易被种族言论所煽动的一群。我们可以不屑他们的言行,但敌意只会把他们推得更远。
从美国川普效应与英国退出欧盟的经验里,已足以警示我们,最基层、缺乏资源、对生活充满不满的人,最容易被保守的思潮所吸引。敌意与嘲笑,只会把他们推得更远。
我总相信目标与手段无可割裂,民主的目标必须要通过民主的手段来达成,这就是“预兆式政治”的概念——行动的原则与具体方式,将会成为未来社会的样貌。如果行动本身是从上而下、群众只是被动参与、排斥性强,那恐怕我们的未来社会也不会与之相差太远。要是我们追求的是一个平等、民主、自由、多元的社会,那我们的抗争也应该如此。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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