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我想】

无人否认族群关系乃大马多元社会之核心议题,周而复始,纷争不断。族群研究、多元文化、多语政策等至今未受重视,仍高度依赖国外研究的支援,甚为荒谬。

正因如此,纵然马来西亚独立建国54年,族群和谐像似政治口号多于社会需求,国内族群关系依旧紧张而族群意识也相对显著,易因政客煽动以致族群对立,甚至引发族群冲突。

然而,理论与分析的缺席促使各项族群争议无法理性讨论,仅随情绪起伏高涨或褪去,遑论厘清问题、提出改善之方。

马来人不满经济政策

诚然,族群关系实非国内学界显科,因而缺乏严谨的综合分析与实证研究。2017年英国牛津大学公布一份名为《态度与族族宗教整合:马来西亚多元文化的挑战与承诺》报告书(Attitudes and Ethnoreligious Integration: Meeting the Challenge and Maximizing the Promise of Multicultural Malaysia),就值得大家参考。

此研究随机抽样半岛马来、华裔、印裔族群各约500人,藉以问卷和访谈方式收集意见,从中了解分析大马各族群对于族群与宗教的态度,此研究成果实值得注意。

在政策公平与歧视感知部分,大多数受访者认为政府的经济政策不公平。仅有33.5%的马来族群受访者认可政府的经济政策,相对印裔与华裔族群则分别只有8.4%与7.2%而已。

此外,若与其他族群相比较,约有半数受访者对群内(in-group)的经济地位感到十分不满。排除在土著优惠政策的华裔与印裔,其不满度之高实为常态,然而作为此政策受惠群体的马来族群仍对现有经济政策高度不满却值得深究,这也许是因国内政经丑闻不断以及群内分配不均所致。

超过半数华裔想移民

另有46.3%的马来、65.2%的华裔和67.3%的印裔受访者认为其族群经常受到歧视,但仅有7.4%-18.0%的受访者曾有高度歧视的经历。研究亦显示当受访者感受族群歧视越高,越愿意参与维护族群权益的集体行为,并且倾向移居海外。

其中,近一半的华裔表达移民的强烈意愿,而巴生谷一带与学历较高者比率则更为高。是以,观感与经历百分比实存在显著差异,这表示除个人经历、社会观感与族群感知亦将深刻影响与形塑族群意识,而这将对族群互动与融合产生负面效应。

族群交流需政策支持

理论与实证研究皆显示多元的居住环境和正面的族群接触将有助于提升群外(out-group)观感与个人的心理健康。反之,居住环境的负面族群接触、族群关系紧张,以及受歧视感,将直接冲击族群融合与其心理健康。

实然,族群接触、交流与互动有助于族群包容、谅解与融合,这也是坊间所盛行跨族群的原型。然而,正面的族群交流仍需政策与社会支持,并配合良好族群氛围方可成功。因而须小心度量介入方式,否则不仅将无功而返,更会深化族群间的芥蒂。

其实,族群接触本已在日常生活中自然发生,生活在多元环境的国人理应早已习以为常。无奈,正向的族群接触往往却被负面的种族政策措施所牵制,以致族群交融的努力总事倍功半。

精英决策无民意基础

举例而言,“一个马来西亚”虽是推动与打造马来西亚国族之举,然而各族群对此举反应却不一。非马来(华裔、印裔)族群对于国族打造计划甚有保留抑或抗拒,乃在于政府所指“国族”内容过于单元,仅涵盖马来族群文化特征,实以国族之名进行同化之嫌。

马来族群则惯性将马来西亚特质(Malaysian-ness)等同于马来特质,是否与其他族群有无互动交融并不重要。正因各族群对于“一个马来西亚”的理解差异,而注定了此族群融合计划失败的命运,仅能作为公关假象,抑或政治上的动员,无助于推动各族群对于“马来西亚人”的共同想像。

一个有效的社会政策并非乃政治精英的小众决策,而是由下而上、涵盖面广泛且具有民意基础的共识。相较“一个马来西亚”,“TN50”藉以市民会议方式开放讨论,由下而上征询民意使其更具影响力。然而,倘若最终公布文件仍无法如实面对与反映群众的回馈,再多的橱窗讨论与交流,其效用终将归零。

资讯开放提升公信力

族群研究皆须充足的资讯与数据佐证,过度限制资讯流通与钳制数据对外发放,将阻碍相关研究的开展。以我国为例,政府总以“敏感”将各类资讯掩盖,担忧不利数据将影响国家维稳与社会和谐。

然而,逃避与压制并未解决问题之根本,我国的族群关系正犹如地下火般焖烧,实须及时处理将火源挖出扑灭,以避免社会崩塌。

长远而言,资讯的开放必将强化政府的公信力,配以有效介入引导族群议题之讨论,则可逐步破解族群间的认知偏差与既定观念,实为多元族群国家应行之路。


江伟俊,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历史系硕士,现任职于非盈利教育机构。长期关注马来西亚民主与人权进程,并热衷于政策研究、族群关系、语言权利与社会凝聚力等课题。书写是为了与人沟通交流,期待任何批评与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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