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皂白黄】

缅甸是长期与世隔绝的国度。笔者今年生平第一回置身于仰光的闹市里,也不由得深感震撼:一则是异国风情总令人一时看得入迷;二则是那种多元文化,不同民族杂居的环境,老觉得似曾相识,大概是后殖民地社会的另一种变调?

这个大都会一度也是大英帝国的重镇,但毗邻港口河岸一带,并不是新马盛行的五脚基店屋,而是错落参差,三五层不等的楼房,窗户有方正圆拱各式,阳台的雕栏设计更是穷出不尽。

街头巷尾不难见到热腾腾的各式小吃,诸如油炸鬼、串烧等等,也仿若新加坡六七十年代后已无法追回的大排档景象。假如当局一时意气,这般景致,是否也将随着城市发展而一去不复返呢?

分不清哪来的族群

庄严的佛塔与宏伟的清真寺在这喧闹的城市里同时林立,路边大树也常设有兴都教的神龛。

虽说这里的“唐人街”很不经意,近乎神秘兮兮,但也不难找到自十九世纪以来代表着广东与福建移民史的古庙及大小会馆。其中最重要的该数闽籍侨胞的庆福宫(1861年始建)与粤籍人士的观音古庙(1831年成立),分别位于华人区的南区与北区。

缅甸受法定承认的民族共有135个, 华裔与印裔侨民不算,目前处于战火之中的罗兴亚也自1982年排除在外,没有公民权。

华人与印度人得以厕身于仰光的大都会里,可以说是拜大英帝国之赐。但这里通行的是缅甸话,而各籍与各阶级人士,又都经常习惯身着条纹斑斓的笼基,初来此邦一眼望过去,恐怕都分不清是哪里来的族群。

缅甸华人也有“土生化”的现象,最有趣的说法是过去华侨与缅妇通婚,回乡时生男归父,生女归母,总之要统计“华族”的具体数目就有点复杂。

华裔融入缅甸文化

其实,早在新马各地在二十世纪初纷纷办新式学堂之时,仰光也在保皇派与革命派人士南来宣传的年代开始创办华校。辛亥革命前还已经成立中华商务总会,为目前缅甸中华总商会的前身。但1962年,以奈温为首的军人政府上台之后,实行“国有化”政策,不但华校都规定改为教缅文,私立学校也一律被政府接收。

起初,缅华人士还化整为零,改办补习班,但1967年6月26日又发生了严重的排华事件,其中部分暴徒围攻缅甸教师联合会,二十多名缅华教师遇害。据说导火线是因华侨学生上补习班时,佩戴毛主席像章。

那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笔者今年在仰光华人区一带走动时,曾尝试与当地一些华侨寒暄几句,但能够以华语、福建话或广东话交流的,似乎也都是六七十岁的年长者。他们的子女大概已经在华校消失的年代长大,而孙子那一辈自然更是融入缅甸主流文化了。

听说若要学习中文,就必须到特定的教育中心去,或找专门的补习老师,但也要家里经济条件较好才付得起。当然,缺乏正规母语教育的问题,不独是华侨,而是缅甸众多少数民族都面对的现实。

个人觉得惊喜的是,仰光老一辈的广东侨民当中,还听得到一口特别的四邑乡音。早期来缅甸的广东人,大多来自四邑,主要是从事木匠、打铁等技术性行业,这和南洋各地的情况很相似。

参照了解文化渊源

相传当年随莱佛士到新加坡,预先登陆的,是在槟城谋生的台山人曹亚志,他就是一名木匠。柔佛著名港主黄亚福,也是台山人,他是从水泥木匠转为建筑承包商。

新加坡除了牛车水以外,最重要的一个广府人聚居地是在加冷河盆地一带,这里的古庙万山福德祠(目前或许即将拆迁),也见证了锯木业与砖窑业的兴衰。

一些文化的渊源,经过时间的流逝,早被人遗忘。往往是在各国情况之间作个对照,才深深体会到同一族群,如何轻易地就在历史的长河里分道扬镳。

新加坡是华人占多数的社会,却自行放弃了传统华校与方言文化,以英语为首要语言。在国家经济繁荣与人民和睦共处的前提下,这是否微不足道的小代价?

第14届世界华商大会刚在仰光圆满落幕。新加坡已有商家在缅甸投资建筑业,这回又有商会代表与缅甸方面签署协议,加强在珠宝业方面的合作。新加坡中华总商会还表示,将与泰国、香港方面合作,打造一个数码经济的平台。

随着商机的拓展,世界各国的华人社会,是否会对缅甸侨胞的文化记忆产生更浓厚的兴趣?中国一带一路的策略,又将为缅甸这么一个多民族的社会带来什么新效应?历史未来的发展,都要拭目以待了。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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