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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守道》:中国式的山寨软实力?

黄麒达

【读立自主】

配合刚过去的双十一网购大促销活动,国内的轻快铁站陆续出现以马来文为宣传语的相关广告。尽管我们未必知道国内有多少马来群体,为每年一度的网购促销,贡献了多少的销售额;我们也未必关心究竟有多少巫裔同胞,是否知道如今在华社圈内津津乐道的一带一路计划的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随着支付宝在国内的适用范围不断扩大,来自中国的各种影响,只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无人可以视而不见。

最近,著名中国富豪马云伙同多位当今影坛一线的动作巨星拍摄《功守道》宣传短片,成为坊间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话资,效果轰动。马云的举动,社交媒体上的帖文甚至有人解读为从前的穷小子尽管其貌不扬,但最终挣气赚大钱,如今兑现当初想当明星的梦想,为坊间早已泛滥成灾的励志论述,再添案例。

随着《功守道》短片的推出,据闻马云也相应地发起了一系列类似太极推手的竞赛节目,相关的录影,如今可以在Youtube上观赏得到。马云对待武术的态度,自然还需要留待日后观察,但如果仅从《功守道》宣传短片的内容来看,很难让人感受到,马云对于博大精深的武学,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影片叙述凌乱无章

自短片推出以来,坊间早有不少评论指出,影片中的时空背景凌乱,时而是封闭幽暗的场景,一下又变成荒漠的状态,时装古装的画面任意跳动,异常虚幻,反正就没有任何一个画面,可以直接让人看得出是当下中国社会的景色。

另外,各个与短片中马师傅搭手的动作影星的角色设定,也显得古灵精怪。例如,短片中甄子丹的造型,明显就是电影《叶问》中的模样。短片中的甄子丹同样以咏春拳对上马师傅,但却打不赢。那么,马师傅究竟是跟甄子丹打成平手,还是跟叶问旗鼓相当呢?

还有,泰国著名动作演员东尼贾,以泰国拳手的传统服饰出场,结果气势上完全输给短片中的马师傅,只因原本由东尼贾等人把玩的篮球,遭刚出场的马师傅一拳打穿。这样的情节设定又想表达什么呢?难不成是想说明太极拳比以刚猛著称的泰拳还要猛烈?这一点,恐怕连马云本身也未必说得清楚。

当短片里的马师傅在对上外形看似相扑的对手时,在开打不久后,便有一句相当冒昧的对白传出,马师傅问对手吃过了没。熟悉中文影片脉络的观众,自然看得出马师傅的那句对白,源自经典影片,由梁朝伟主演的《一代宗师》里的一场戏。

话说戏中的叶问初到香港落脚,生活困顿,唯有收徒教拳维持生计。结果,有人上门找叶问试拳一探其是否有真材实料,戏中的叶问便有了这么一句探问前来试手的人,是否已经用过餐了,免得待会被殴得呕吐,浪费食物。所以,那句马师傅一再重复的对白,也是从别处拼凑过来借用而已。

重点是,短片中的马师傅说出这么一句对白,就显得莫名其妙,滑稽怪异有余,却难言是精心设定的搞笑位。更糟糕的是,此举打乱了观众投入关注武打情节的情绪,影片叙述之凌乱无章,由此可见一斑。

吹嘘中华武术功效?

按短片中的情节交代,马师傅秉持着从容不迫的应对态度,趁相扑对手赴前力道用尽之际,出脚作出或绊或勾的动作,导致对手失势落败。不知是这部短片的武指有意为之,或是基于其他原因,短片中的马师傅竟然套用几乎同样应对方式,对上后来出现的功夫巨星李连杰,而且同样奏效,绊倒太极架势明显更见流畅利落的李连杰。

类似的情节,难道是要表现出马师傅懂得灵活制造攻击机会,而李连杰则显得愚钝?还是马师傅为求取胜,可以不惜用诈术,大有胜之不武的味道。抑或,这有纯粹只是所谓的搞笑桥段,只求博君一笑?恐怕上述三者兼而有之,但都表达不清,也再次说明了影片中心思想含糊的问题。

类似的示范,大概是过去香港武打动作片最常套用的叙事模式,也容易让一般人对现实的格斗状况,产生极大的误解。武打片中的主角往往身负一招绝技,一旦施展便可出奇制胜,甚至还能反败为胜。

一般的观众往往容易沉醉于类似情节安排所展现的戏剧效果,但是现实中的对打讲究对于速度、力道、敏捷度、准确度、距离感、时间把控甚至策略部署等众多元素的有效结合,也即是说,现实中的对打大概只有用不用得上的招,而没有绝招。再往下,马师傅在短片中展现的绊脚招数,也论不上精彩炫目,所以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何以要展示类似的动作?

不要忘记,短片中李连杰的一身装束,以扫地僧人的姿态示人,容易让人联想到著名武侠经典《天龙八部》里,武功无双的扫地僧。换句话说,马师傅何止是打倒人人熟知的功夫巨星李连杰,而且还象征着他同时打垮了武侠小说中最强的人物之一。马师傅的狂妄,就此表现得无以复加。

中华武术所面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在荧幕形象上吃亏,反而是有太多的影视作品,过度吹嘘中华武术所能发挥的功效,以致不少人会对中华武术产生不切实际的期盼。也即是说,中华武术要打倒的,不是荧幕上的动作演员,而是需要更多实际的战绩,来印证其价值。

这次,马云又把太极拳吹捧至无以复加的地步,短片的彩蛋部分,还有外国著名动作演员Jason Statham的叫嚣,甚至还有菲律宾拳王 Manny Pacquiao以及中量级拳击冠军Gennady Gennadyevich Golovkin的亮相,这样不见得是在抬高太极拳的地位,反而更像在帮倒忙。

推广武术未必尽浮夸

话说回来,在搏击运动尚未完全迎合市场需求实现产业化之前,自然也不会有人以职业拳击选手的身份自处。因此,历史上许多武功造诣非凡的宗师,多位出身富裕,生活无忧的富家子弟,例如如今人人朗朗上口的咏春拳宗师叶问,在落难逃亡香港前,正是佛山有名纨绔子弟,身家显赫。

原因无他,只因凡人多需为生活劳碌奔波,自然就不会有足够闲暇的时间专研武艺,更难以在武学领悟上有所突破。马云毫无疑问已是富裕人士,但若以《功守道》一片视为对传统武术的贡献,恐怕会叫人不敢恭维。

香港富家子弟赵式庆,身家财富自难跟马云相提并论。然而,这位醉心传统武术的有钱人,却以不同的方式回馈传统武术界,其实践意义更显得不凡。

在赵式庆主催下,连同洪拳宗师林镇辉,曾出版过两本英文专著,内容详尽,分别为《洪拳功法:战掌暨伏虎拳对拆》(Hung Kuen Training :Chin Cheung & Fok Fu Kuen Deui Chak)以及《洪拳入门:伏虎拳》(Hung Kuen Fundamentals: Gung Gee Fok Fu Kuen),为南拳的传承留下重要的文史资料。

不过,赵氏的尝试,尽管意义深远,但终究不会是马云的那杯茶。制作短片可以过一过成为影象世界中绝世高手的瘾,纵使著书立说更有可能为行内人传为佳话,但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就犹如锦衣夜行,没人看见,又怎么像话呢?

拼凑转卖现成东西

从前,不少人会评断经济崛起后的中国缺乏软实力,但类似的判断如今恐怕已不再适用。从《功守道》的例子可见,或许碍于中国政府对于言论空间的钳制,尽管现今的中国依旧缺乏自主创新的实力,却擅于拼凑转卖别地方现成的东西,再将之改头换面,配上更大规模的制作,以致让人分不清真实的状况。

也即是说,中国式的软实力,多半是以山寨的形式展现。如今,许多年轻人追捧的中国综艺节目,如各种歌唱竞赛节目等。无不是从别处转借过来的。一般人也不见得会对是否自主原创十分在意,也在意不来,所以就只能接受,聊作消遣之途。

曾几何时,本地亦有以卖土产发迹的富人,自资拍摄电影《一路有僵尸》,一圆演员梦。结果,该部电影的评价如何,自不待言,也不会有人认真对待。然而,马云的示范,可说是本地土产富人的终极加强版,以更大规模的资金制作,透过更为无孔不入的方式传播,在微信上疯传,任何人都很难忽视其存在,这就是中国式软实力的变异之处。

马云作为当今中国的名片代表,举手投足间都能成为国际媒体关注的焦点。然而,这次马云借助网络之便,再加上马云本身的名气,《功守道》的宣传短片迅速在全球传阅,获得极大的回响。不过,马云的举动,无意间也让世人因而关注到,如今中国商业娱乐产业的整体水平。若真的发生类似的后果,曝露出现今中国影视产业的短处,恐怕亦非中共当局所乐见。

随着习近平加大力度管控中国国内言论空间,从而导致当地缺乏自由创作的余地。由于各种议题都有可能意外触碰中国政府的禁忌,以致近年来中国主流影视作品乏善可陈。其中,这些迎合主流市场的商业制作,大致除了场面浩大绚丽以外,内容方面的呈现,已不仅是空洞而已,而是一再地挑战观众的认知水平,严重反智。

马云这次的短片制作,其实也是整个中国主流影视作品的一部分,同样言之无物,故弄玄虚,没有特别之处。巨富马云究竟在守什么道?从短片所呈现的内容来看,大概只能归纳为:强化群众狂欢之道,供大众娱乐消遣之道,总之就跟武道扯不上关系。


黄麒达,中文系毕业,热衷大学辩论活动,兼职杂志书话专栏撰稿人。近期阅读兴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后现代后殖民论述、史学理论、香港本土论述、中文长篇小说以及环保与文化保育研究等等。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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