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新的销售及服务税制（以下简称SST 2.0）已在9月1日重新实行，取代被废除的消费税制，但争议仍会延续一段时间，特别是个别物品和服务应否征税还是豁免，而希盟政府预料将视SST 2.0实行后的通膨情况而定。

假若SST2.0所引发的涨价幅度过大而引起民间反弹，那么年底政府检讨时料会扩大免税清单，惟这将减低销售及服务税制的效率，并加剧财政赤字的压力。

不应助长搭便车心态

免税清单的制定，虽有税务政策原则可以引导，但说到底这是政治的决定。免税清单愈短愈简单，税制则愈有效率，政府能取得的收入也愈高，但却可能加剧普罗大众和低收入阶层的压力；免税清单长，民众的税负减少，但税制效率降低，政府收入也减少。

政府要征税，就需说服人民有必要征税，以及说明征税的最公平方式，也要避免受到个别利益团体左右，才能建立税制威信。

在现代国家，政府征税乃是必要。没人会天生喜欢缴税，因为政府征税是剥夺个人财产；但政府若非征税，就不可能筹集资源，提供公共财（public goods），促进社会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

政府不能只靠像希望基金这类人民自愿的捐款运动来筹集资源，因为这不利于政府长期稳定税收，同时也会引发搭便车（free rider）的问题，即民众只想享受公共财带来的好处，却不愿集体承担其成本。

政府征税同时也是分配财富的手段，若运用得宜可以减少财富和收入悬殊，让社会变得更包容和公平。

穷人承受较大负担

销售及服务税的争议，就是它和消费税一样都是累退税（Regressive Tax），穷人承受较大的税负（因穷人消费占收入的比例较高）。但不能忽视的是，SST 2.0的税收（一年210亿令吉），是比消费税制（一年440亿令吉）少；征税的物品和服务也较少，因此对所谓B40低收入阶层的冲击会比消费税小。

此外，尽管特定物品的税率可达10%，看似比消费税的6%高，但销售税是依物品的出厂价格而征收，而消费税则是以市场价格来计算，因此多数物品的实际税率是比消费税时期来得低。

尽管如此，个别商品和服务应否征税或豁免，仍有辩论和商榷的空间。虽然政府已宣布将5443样日常用品免税，比消费税时期的545样多出十倍，但仍有许多日常用品面对征税，因此也成为争议焦点。

比如，社会主义党就投诉，仍有不少B40低收入阶层的用品和食品面对征税，包括虾和螃蟹（10%）、墨鱼（10%）、咸鱼（5%），以及冷冻炸鸡、罐装咖喱鸡和牛肉、炸鱼饼、虾饼和罐装古鲁玛鸡（均是5%）。这恐会引发物价上涨，加重低收入家庭的负担。

财长林冠英澄清，一些食品如鱼干、咸鱼、虾米，虽然一开始是建议征税，但最后没有落实；而政府也会在年底检讨是否豁免更多商品。

此外，财长也在SST 2.0开跑后，迅速宣布不会对甲壳类与软体动物类海鲜征收10%销售税。他称，政府本来有意向鲍鱼等豪华食材征税，但由于蟹虾蛤与之归类在同一组别，政府决定豁免整个组别的海鲜之销售税。

免税的标准是什么

SST 2.0有些争议可说是政府咎由自取的。为了赢取民众的支持，财长常会亲自宣布给特定物品免税，甚至是宣称诸如“我承认我很爱吃炒粿条”，因此不对血蛤等食材征税。这让外界有个印象，政府征税或豁免似乎完全取决于财长的个人喜好，这等于无助于建立税制的威信。这也让前首相纳吉见缝插针，指林冠英是“cincai hantam”（随便乱决定）。

财政部一些免税的决定，也让人质疑其标准何在。比如，金银饰品就豁免销售税，财长称这是要协助大马重返世界十大金银饰品出口国的地位。金银饰品并非必需品，何以获得免税？况且，若要协助行业出口成长，政府可允许出口商品免缴销售税，而无需将所有金银饰品，不管内销或出口都豁免销售税。

此外，正当大马房市处于失衡，财政部却豁免建筑材料的销售税，而未考虑此措施是否真能降低房价，以协助低收入阶层居者有其屋。国家银行去年底的一份研究报告已点出，大马房市失衡的主因是在于，发展商兴建过多高价房宅，远超出大马家庭的负担能力。

政府若要避免增加低收入群体负担，一般上可以将更多日常用品列入免税清单，或是提高征税门槛，将小商排除在征税范围之外。比如，财政部就在SST 2.0落实前夕将餐饮业的征税门槛从100万令吉年营运额提高至150万令吉，这可将许多普罗大众光顾的餐厅排除在外，避免受到服务税的影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此门槛仍比旧销售及服务税时代的300万令吉低，意味着SST 2.0的征税范围比1.0大，但比消费税小。

此外，政府也可以提供像一马援助金这样的现金补贴给低收入群体，来抵消SST 2.0的通膨效应。但是，现任首相马哈迪已经明确表明要废除类似的现金补贴，况且一马援助金的经验显示，它并无法有效抵消通膨的冲击，物价对一般民众的感观有更大的影响。

忽略其他实际层面

政府是否应该将更多日常用品和服务列入免税清单？说到底，这是一个政治决定。若以税务政策原则而言，免税清单应该越简单越短越好，以加强征税效率，同时也避免混淆。另一种方式则是仅将新鲜食材列为免税商品，而加工食材则需征税。

虽然这无可避免让咸鱼这类经加工的庶民食材也被列入征税范围，但征税门槛其实也提供缓冲，因为这些食材若是由年营运额100万令吉以下的中小型商家生产，就可避免征税，反观大型厂商生产的则需征收。至于它们是由霸级市场还是杂货店贩商并无关系，因SST 2.0下零售商层面就没再征税。许多关于个别商品应否征税或豁免销售税的讨论，其实忽视了这点。

此外，有很多说法，宣称豁免个别商品和服务的税务就可减轻普罗大众和低收入阶层的生活负担，其实这都属一厢情愿的臆测，未必经得起现实的推敲，或是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就比如，上述豁免建筑材料销售税的措施，并无法解决可负担房屋供应匮乏的问题，相反更可能利惠发展商和投资者。另外一个例子则是医药保险和意外险应否征服务税的问题，最廉价的论点就是指责服务税会加重购买者的负担，但却从来没有反思我们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的保险，以及这些资源用来改善公共医疗体系会否更好。

考验政府平衡能力

当然，免税清单的制定有其政治考量。若SST 2.0实行后出现通膨潮而引起选民反弹，希盟政府肯定会基于避免重蹈国阵覆辙，而在年底检讨和修订扩大有关清单。但是，扩大免税清单意味着税制的效率会减低，而政府收入也会减少。

虽则希盟政府短期内可从其他来源，如石油和官联公司寻找其他税收填补空缺，长期则推动税务改革来多元化税收来源，但是销售及服务税因其产生的税收相对稳定，而仍会成为政府重要依傍 。在废除消费税后，政府也面对压力需加强销售及服务税制的效率。这将考验希盟政府的平衡能力。

财政部在检讨免税和征税清单时，也应慎重斟酌和研究其效应，以及其他公共政策的选项，而非恣意决定，或是受到个别利益团体的游说，唯有此才能确立税制的威信。

废除消费税，恢复销售及服务税是希盟首个重大的税制改变，若遭遇挫败，则难有底气再推行更多的税制改革。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后来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取得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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