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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阿都拉的启示

覃勓溫

更新: 2019/11/20 5:30 凌晨

【来稿选刊】

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 bin Syeikh Abdul Kadir),马来大文豪,1796年出生于马六甲一个阿拉伯及印度的混血家庭,并在1854年前往麦加朝圣途中逝世。长期为殖民政府服务的他也是新加坡开埠者——莱佛士的马来文老师。2019年,新加坡开埠200年工作组(Singapore Bicentennial Office)在当地贸易中心发源地——驳船码头展示了四尊新雕像,分别代表新加坡1299年到1819年间的四位重要人物,而其中一位就是阿都拉。

阿都拉曾大量接触西方知识与观念,常针对传统马来社会的不良陋习进行鞭挞。他的作品相当丰富,计有《新加坡焚城记》(1830:<Syair Singapura Terbakar>)、《阿都拉游记——吉兰丹篇》(1838:Kisah Pelayaran Abdullah ke Kelantan)、《文西阿都拉自传》(1849:<Hikayat Abdullah>)及《阿都拉游记——朱达篇》(1854年:Kisah Pelayaran Abdullah ke Judah)等等。这些书本的内容不仅显现对西方科学与进步的向往,也如实反映了19世纪荷英时期新加坡和马六甲的社会活动风貌,而且还包括当时的天地会入会仪式。

马来现代文学之父

马来文学发展史常把阿都拉作为现代文学里程碑的代表人物,甚至也有人将他称为“马来现代文学之父”,地位与中国现代文学中的鲁迅相当。

在他之前,阅读马来文学就像是进入一个遥远而神奇的国度,内容不仅充斥神鬼幽灵,也只歌颂豪门贵族的宫廷生活,仿佛对老百姓的生老病死视若无睹。这样的幻想世界一直持续到阿都拉的出现。

《阿都拉游记——吉兰丹篇》写于1838年。当时吉兰丹发生内战,阿都拉受新加坡峇峇委托,与一众伙伴到吉兰丹呈交书信于马来拉惹。这本书不仅提到马来社会落后的问题,也针对当时的迷信陋俗作出了指责。

在阿都拉眼中,贫穷是东海岸马来社会遭遇的最大问题。他认为当时的彭亨州之所以走向没落,真正的原因不是海盗掠夺,也不是土地因素,更不是“懒惰”造成的(因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百姓都是懒散的),而真正导致彭亨州贫穷的原因是糟糕的社会制度。

当时的最高统治者——拉惹(Raja)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仅能掠夺百姓的资产,还能主宰州内居民的生死大权。其中一位村民的话被阿都拉记录下来,他说道:“我们整天都是为拉惹做事,但他又不负责我们和妻儿的生活。而且不论是我们的船、种植物或牲畜,只要拉惹想要的时候,他都会夺走”。

因此,当时的人们非常担心受到拉惹迫害,也对生活绝望。他们认为勤劳是毫无意义的,一旦他们稍微有点积蓄和存粮就会被拉惹或者高官们抢走,犹如盗贼统治,鲸吞亿万。面对这些问题,无能为力的阿都拉不仅感到痛心,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点出贫穷的问题根源

马来知名学者卡欣阿末(Kassim Ahmad)认为,这些话为现代人带出两个重要含义:第一,阿都拉否认懒惰是造成彭亨州贫穷的原因;第二,阿都拉提出了新的概念——马来人的贫穷是社会制度弊病造成的,而不是天意与命运。

他也指出,从以上两点就可以看出阿都拉是个思想家,因为即使在20世纪的今天,还有人老调重弹认为马来人的贫穷是由于他们懒惰,是由于他们需要拐杖扶持。但是,即使马来人是“懒惰”的民族,但“懒惰”是马来人的民族性吗?恐怕不是。

卡欣阿末指出,阿都拉的出现意味着新的概念产生。这概念不仅改变了传统社会对作家责任与文学任务的看法,也转变了他们对“个人”在社会中的价值与感观。自此,作家从过往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不再是专为统治者写作的工匠。

不过,《阿都拉自传》的英文翻译者(A.H.HILL)认为,阿都拉的社会学知识不多,也完全没有政治思想。甚至,他还说阿都拉曾指出自己不愿意住在马来人的邦国,反而喜欢在英国人的统治下生活。确实,这也可从阿都拉对马来统治者毫不保留的批判等得到证明。

但在做出这样的评价前,我们不能忽略当时的时代脉络——阿都拉在殖民统治的环境成长。如果没有英殖民统治,或许不会出现阿都拉这人物。正因为和英国人的接触,他大量吸收西方知识与观念,因而才能与马来传统社会保持一定距离而针对种种陋习进行批判。

殖民统治与民族觉悟

固然阿都拉在指责这些习俗之前,应该调查习俗的形成原因,但值得注意的是,社会学在阿都拉的时代尚未形成,所以他没有这样的观念也不奇怪。除此之外,阿都拉曾在自传说过,马来人常常受别的民族统治。

但即使他再多喜欢英殖民政府都好,英殖民统治也再如何公平公正都好,难道身为马来人的阿都拉不会感到屈辱吗?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又有谁能否认阿都拉的心中没有民族觉悟的情绪呢?

今天,阿都拉故居仍然保留至今。它位于马六甲和谐街的一条小巷尽头,当年这小甘榜也被称为甘榜峇里(Kampung Pali)。这座甘榜的入口在青云亭不远处,距离鸡场街也仅仅是数步之遥。它被造型精美的马来木屋层层环绕,蜗居于美丽的古典画作之中。

与这些木屋相比,阿都拉故居的外形再普通不过,也丝毫不不引人注目。若非竖立了一块小牌匾,公众可能就因赶路的关系与它彻底绝缘。据说2017年,甘榜的其中一间百年木屋因屋檐长期被雨水腐蚀而坍塌。

值得一提的是,这间木屋与阿都拉故居为邻。所幸阿都拉故居屋檐未与发生事故的木屋屋檐衔接,所以没有遭受任何影响。但很遗憾,这件事却也没有受到太多社会人士关注,而阿都拉的身影也逐渐消逝在马来西亚人,尤其是马来西亚华人的眼目中。


参考资料

1. 文西阿都拉:《阿都拉游记——吉兰丹篇》,杨贵谊译,新加坡:热带出版社,2000年5月15日

2. 廖文辉:《马来西亚:多元共生的赤道国度》,新北市:联经出版事业公司,2019年3月


覃勓溫,南方大学学院中文系一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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