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这是一篇因内政部压力而不获刊登的陈年访问稿件。我们感谢远在德国的马华文坛作家禤素莱特别为我们供稿,在访问中,她与安华畅谈曼德拉寄给安华的自传《漫漫自由路》,诺贝尔文学奖作家奈保尔与他邂逅,中国前总理朱熔基惊叹安华藏有整套李约瑟的《中国科技与文明》及三国演义,而为他寄上整箱的中国古典书籍的经历。当然还有马哈迪、监狱的生活和公正党的前景。文章提供了一个深入阅读安华依布拉欣精神原貌的机会,应作者要求一字不删刊出。
访问:禤素莱
录音整理:Rev. James Brown
地点:德国慕尼黑Alpha Klinik
日期:2004年9月25日
A: 阅读
问:
当您恢复自由的时候,您说您不怨恨马哈迪。(但他还是相信您有罪。)我觉得当您能这样说的时候,才是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听说您在牢里勤看曼德拉的著作,是他的精神感召了你吗?原谅才是真实的自由?
答:
可以原谅,但不会遗忘。我并不是说这里面没有不公义的地方。
但是马哈地医生还能有什么选择呢?难道现在要他承认他犯错了吗?这些无耻地捏造的指控,是的,当然,他是那反复地谈论此事的唯一一个人。但有关方面已经作出了决定,大马公众及国际社会。所以我不会去理会。很多人促我反应他的言论,我说可以,如果他具体地提问一些新的问题的话,我会处理。
这个马哈迪医生是谁?由他来讨论道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你要我去起诉他吗?我不觉得在现阶段我会要这样作。
就因为我说我不怨恨,他就恣意继续这些指责,这一点也不明智。我说我不怨恨,并不表示我就不会应用我的权利去回应他说的话。我只想说,马哈迪医生是谁?由他来谈真相?第一:在吉隆坡,人们广泛知道他的轻率。第二: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诬告。新的首相在公义上稍微纠正了他形成的破坏,这通常在他的掌管下是根本不可能被改变的。
是的,曼德拉事实上给我寄来了他的书《漫漫自由路》(Long walk to freedom),很久以前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我在牢里又重读了一遍。有趣的是,很多人也给我寄了这本书的许多版本。但我是在很久以前看过,我个人觉得这是一本深具传继性的书。
问:
您是一个有坚定信仰的人,我在奈保尔(V.S. Naipaul)的书《信徒之间》(Among the Believers)里读到他这样形容您——‘因着伊斯兰教的壮观而获得安全感’,是不是这个安全感助您度过六年的牢狱岁月?
答:
呀是的奈保尔——这本书写就于我还在回青运动时的早期,我后来又再见到了他,并请他到我家里来。他是个硬汉,观察力强,态度上有点愤世嫉俗,但是必须承认他是个善良的人。你看《信徒之间》这本书里,他书写有关伊朗、巴基斯坦、印尼及大马回教徒的风气;他实事求是,他的知识,他的期待,他的视野。我得说他真的对我很仁慈,这相当幸运,哈哈哈。
问:
您有很好的阅读习惯,在大马的政治家里简直少见。请说说看您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培养了阅读的嗜好?
答:
我很幸运,如果不是我母亲的引导;其实,是我的双亲,他们都有大量阅读的习惯。我父亲喜欢书,他藏有那个时代所有大马尤其是印尼的书报。我曾在我的《亚洲之文艺复兴》里提及我父亲的小书房,那里藏有很多孔子及孟子学说的书籍。我记得那时候他朗读孔子及孟子的格言,虽然我并不完全领悟。
问:
您是说您父亲收藏这些中国典籍?然后您也就开始阅读那些中国书籍?
答:
是啊!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我来自槟城,我的邻居们都是些华人及印度人,我记得当年我和一些朋友从江沙马来学院回家乡时——你知道那是个纯马来人学校——当我问候这个安哥国鸿或者那个安哥马念时,我的朋友就会问说:“你怎么搞的有这么多华人印度人安娣安哥?”对我来说这本来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问:
您在牢里又读了什么中国相关的书籍吗?
答:
当然当然。杜维明的著作。他们给我寄了来。还有李约瑟的《中国科技与文明》。。。
问:
啊李约瑟?他的全套著作?您读完他这整套大部头著作?!
答:
是的。是的。我有时间,那么多的时间啊!哈哈哈!所以全时间都在读。当然坦白说,我的重点集中在人文范围,非常技术方面的就以跳读的方式。所以当我引用时我并不只是在抄书。当朱熔基还是总理时,他到我家里来,看见了我书房里的书,这部李约瑟的,及三国演义等。他说:“我从不知道您对中国的东西这么有兴趣!”所以他回去以后,给我寄来了整箱的中国古典书籍。真好运!
B: 囚禁
问:
监狱里一天的生活是怎么过的?条件如何?
答:
集中精神、全力思考。
我在早上五点左右起床,洗澡及祈祷以后,吃过早餐就开始阅读。我作笔记、书写。停下来吃中饭。然后小休十到十五分钟。醒来后再次洗澡、阅读、思考。然后再阅读、思考、作笔记。
问:
没有让您出去“放风”的时间吗?
答:
没有。我是隔离拘禁。我见不到人。他们不允许别人和我接触。我所能见到的只是看守人员。
问:
我曾经和中国的政治犯魏京生谈过,(安:(点头)我知道这个人。)他坐了十八年的牢。他形容单独囚禁时被监视的外在压力加上被隔绝的内在压力,这双重的折磨会使人不由自主地钻牛角尖,反复去思考同样的问题并绝望地寻求答案;虽然没有答案。他说陷入这种情况最为可怕。在开始坐牢的时候您有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您那时一再“钻牛角尖”思考的是什么问题?
答:
当然,你会倾向些许担忧,想到你的妻子、孩子、父母。那些不快的事情会一再侵袭你。
但我告诉自己,那些人将什么也得不到。那些人希望我会招供。你知道,鉴于那样的处境,你也没有什么好招供的。所以,现实点,专注些,好好应用生命,并且要很有纪律。
所以我有个非常严谨的日程表。当我还健康时,我作些体操。即使病了的时候我也躺在床上运动一个小时。然后晚上七点了,准备吃晚饭,然后开始阅读,一直到十二点或十二点半,熄灯。就是这样。
这个严谨的时间表结果让人醒悟还有很多书还没看、很多笔记要作、而且还要写作。
问:
经过六年那样的生活,您现在天天吃德国的黑面包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对罢?(笑)
答:
哈哈哈!就是就是。所有的东西我都喜欢,黑面包牛角面包,一大堆你从来没想过会得到的东西。其实在我这个年纪,我已经不会去理会它是牛油还是芝士。但你知道吗?当你六年来没尝过牛油滋味的时候,它在你口里融化的感觉简直是人间美味。
问:
这回关在牢里的经验和1974年那回相比有什么不同?
答:
那是1974年12月。我进去22个月。那次,在那里有朋友作伴。所以就开始讨论政治,讨论历史,并可以互相交流,谈话。这使你保持健康,也透过琢磨保持才智。是的,那个时候感受不一样,而当然那时候我还单身,可以想一想父母,想一想手足。
但是1998年我已经结婚,有六个孩子。而且被单独囚禁。被激烈地毒打导致我病得很重。那就艰苦得多了。我是如此地被视为政治上的严重威胁。
感谢上苍,我没有什么睡眠上的困扰。我尽量晚睡,这样一来,能得到的睡眠时间就变得很少,所以等到上床时间一到,就已经累得很了。
我有一张很小的桌子,一把朔胶椅及一张小床。一个厕所一个花洒。。
问:
没有窗?
答:
没有。只有一个姑且叫它“窗”那样的东西罢,就是走廊上那种。除了守卫,见不到其他人。
你能想象这发生在马来西亚吗?我无法想象一个文明的国家如此对待所谓罪犯。为什么隔离囚禁?这根本抵触法律不符规定。我是唯一一个被架小摄像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囚犯。是的,在我们的国家,我的囚室。这只不过是为了确定没有人来跟我说话,包括看守人员。
问:
您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参与街头示威而被捕吗?您会对他们说什么?
答:
上百的人被捕,上百的人失去工作,上百的人受屈辱,整千的人受折磨。所以我想及他们对我那样的支持时,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要给他们的讯息是:在那样的处境之下你们已经作了所能作的事,你们被威胁,有些人被肆虐,有些人被退职,有些人失去生计。但你们必须继续,你们必须具有弹性、韧性与决心。你们要求的只不过是个非常基本的东西,非常基本的民主——尊重人权。要继续以此为目标。
对我个人来说,“改革议程”独特的地方甚至是超越这些的。你知道,我们对马来人、华人及印度人说话,所用的不是过去的语言,而是未来的语言。我是一个马来人领袖,也是一个穆斯林领袖,但我要公然地说,现行的土著政策必须有所改变!
问:
这点您在奈保尔的书里已经提及。
答:
是的是的!非常谢谢你!因为你是那少数几个看见了我的一致性的人——从回青运动到政府时代。现在更是。在回青,在政府,我还是一样的我,再次抵抗体制。我的意思是,行,你说是为了帮助一些马来人拥有希望,可是这样的土著政策会使马来人麻木。
问:
这样的论调会被诠释为分裂马来人。
答:
这是他们的说法,但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维护他们的朋党及家族。
现行的经济政策有什么不同?你看看那些获得了合约的人,你看看他们的家人他们的领袖也都得到。那你为什么拒绝制度标准透明化的权利要求?当他们在谈论绩效制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削弱那个敏感的教育课题?恐惧政策也许就在这里化身存在着,而他们还谈论贤能政治。他们以为马来西亚人都是傻瓜!
而论及真正的卓越,谢谢那个王朝我碰到了困难。我女儿考到了八个A,在她最终被录取之前,我难于将她送入国能大学。为什么?并不因为她是华人,而是因为在政治上她看来落在错误阵营。所以你看,制度一定要给于积效政策完全的尊重或信誉。
当我还是副首相时,国油曾经要给于我的女儿奖学金,我拒绝了。注册的时候我在那儿,你看!你自动就得到了。可是我想,对那些考得跟我女儿一样好或稍差一点却得不到奖学金的贫穷学生,你要如何解释呢?所以我不肯接受。
当然现在她们(指女儿)接受了,因为我现在在失业,我可不确定他们会不会给得足够,哈哈!
C : 内安法令* 大专法令
问:
接下来的问题对刚从牢里出来的您也许很残忍。可是您知道,只要内安法令继续存在,任何百姓都可能成为牺牲品。大部分人都同意,它已经成为了用来对付政见异议者的最佳武器。那么,当您强调会继续进行改革运动时,您有没有想过,您很可能因而再次入狱?
答:
我不要去想这个可能性,肯定不是现在。(笑)如果他们要偏执不义那是他们的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我们处理的是一个和平进程。
我只想提一件事——媒体是如此地受到控制,你难道不能给他们一点点安宁吗?!即使这个礼拜,跟马来报章及英文报章比较起来,只有华文报章得到稍稍多一点的言论空间。在报道我的案件方面,只有华文报章还会考虑和我进行访问。
问:
当我还是马大生时,我曾在一篇文章里质问有关大专法令的事。您是当年的教育部长,您说大专法令的存在是为了保证学生专注于学业,以达到提高教育水平的目标。这篇文章后来被取消了得奖资格,因为害怕触犯法令。现在好了,我可以当面问您。当年,难道您忘记了吗?您本是学运出身,学长,(安(笑):我比你年长多得多!你比我年轻多得多!)我们曾多么期望您会取消法令,您为什么没有?
答:
可是我一直是个维护大专法令改革的人 —— 有纪录可查。我说:“行”但他们说:“或许”。当我最后提呈新教育法令的议案时,大专法令及其他对学生运动的约束自动被抹去。这个草案被广泛流传,包括大专法令。我无法个人通过整个议案,但我告诉他们我的动议一定要被纪录在案。当然我说过:“看!现在我们得维护法令。”可是我一直在寻求对话步骤。而后来我已经不是教育部长,所以停止了这整个大学话题的运作。
我不曾干预大学。没有。我没有开除过任何学生。事实上,只有一次,当沙益胡申阿拉达斯当马大校长的时候,发生过女歌星西拉马杰演唱会的抗议事件。那回,学生作得太过分了,他们摔东西。演唱会当然被暂停。我要他们来见我。他们来了,我痛骂他们一顿,然后叫他们回大学去。就那么一次事件,我认为,如果这也算的话,这并不是个坏的经验。我告诉他们,如果你要抗议的话,为什么在这之前不先向我呈交备忘录?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必去骚扰西拉马杰。西拉马杰当时很受困扰。你们不能那样作,你们可以不看或杯葛。我认为第一步应该是先以中央来行动。
其次,重要的是,教育法令在最后阶段时,被后来的教育部长纳吉搁置了。这还只是个草案,为了让大家讨论而散布的草案。
我不认为我需要一个立场来替我的所有声明辩护,虽然我们最终必须这样作——但在马哈迪及他手下的“宽宏大量”制度下,我觉得我肯定呈现了安华式的宽容,而这是个没有被讨论过的事实。
D : 人民公正党
问:
我要引述您被捕后最常被人们问起的这句话:“大部分的人民感到吃惊,连一个曾身处国家第二高职的人尚无法保证自身获得公正,那么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寻常人身上时会是怎样?”
我的问题刚好相反,“公正”不是在当权者没有得到想当然的“特别待遇”时才来吃惊地质疑的, 对“公正”这样的认知有点危险,因为它默认了“公正”具有双重标准——当权者似乎应该得到特别礼遇。公正党以后要以怎样的路线来斗争来让人信服所争取的“公正”真正是为了老百姓?
答:
这个问题问得好!但重点却在于,当人们给你这个例子时,显示了马哈迪政权下公民社会人们的支援已经受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既连一个身处高职的人也不再受到保护,既是说,值得受保护的“老百姓”将会受苦。我想我或会质疑这个例子,它并不太错误,但你将这点指出来是正确的。但你不应就此认为你该有双重标准或两个等级。
我们現在要求的,不是“在判决安华案件上司法的独立”,而是“司法应该独立”。我们說检察官不应该恶意起诉——安华及其他人。数百宗案件正在法院受审,很多人被牵连。從蔡添強到阿芝敏阿里,全都在進行案件辯護。这些是非常明确的例子,说明警察部门已经被政府利用为武器。更糟糕的是,司法部也一样。我们输掉所有涉及政治的案件。当然马哈迪会说:“我们也有赢,也会输。”可是你赢过、输过什么关键性的案件?你没输过。不能同等而论。你不输在你本不要他们赢的地方。
所以我说,这就是我们讲论司法上的政治论点。我们并不只为安华。现在安华案已成过去。我们必须维护司法独立。我们要求言论自由,不是只为了报道安华,而是为了异见者。我们谈论社会安全。还有非政府组织及那些人权课题的诉求,这也是追求民主。但是他们的声音呢?
而且时不时你会被邀请去内政部,在一个小斗室里,被告知什么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根据纪录你可以开除所有编辑。我逮捕过任何编辑叫他们不准书写任何课题吗?我不曾。
我们也谈经济上的平等,我们不是在谈关于给我招标合约,而是每个人的平等。
我首要考虑的是,我们有个公平的选举吗?我们难道不是有千百个幽灵党员吗?我们有言论自由允许一个公平的竞选运动吗?各地有那么多关于幽灵党员的投诉。在巴东浦选区,我知道他们为数不少。
问:
一万人到机场送行,五千人参与线上听您讲话,您和六年前一样地举足轻重。我忍不住要问,为什么公政党却在刚刚过去的选举里只赢得一个议席?
答:
那有好几个原因,我同意金钱、权力及媒体的力量都是原因。我承认在那个时候公政党里也因着压力及骚扰存在着许多内部问题,还有联盟里尤其是回教党宣传回教国所带来的不安。这些都造成了分歧、忧虑及焦虑。你知道,尤其是对华人来说,这些影响很不利。所以你一定要看见这个背景。那里清楚地有着恐惧效应。但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必须往前看!
问:
朝一个两线制的方向?
答:
在现阶段我不想去到那个程度。我们现在主要是促进马来西亚人之间对彼此的了解,我们是个多元种族的国家,我们不能再玩弄过去那老套的种族政治,告诉华人要惧怕马来人及告诉马来人说:“看!华人拥有一切!”
但是现在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知道有个叫做 Biro Tata Negara 的机关在操作。现在,他们在指挥着许多全国性的宣传,千百个马来人已经参与,他们说:‘看啊!你的国家受威胁了!’或者‘看啊!你的太太受威胁了!’我谈的起码是在首相署里进行的计划。
为什么华人领袖以及华人政党没有参与?为什么他们允许这个继续?我们看见了马来人及华人之间潜伏着的不安的种族情绪。这个符合国阵吗?符合宪法吗?
这些都是我之前从未说过的重点。它被称为 Biro Tata Negara,附属于财政部。他们指挥着大量的宣传,许多明显的活动,许多人在国会里还拥有议席。
所以我感到吃惊,为什么?因为恐惧文化的存在。它不止存在于马来人之间,也存在于华人之间。
我可不确定这些话能否被刊登。。。。。。!
E: 伊斯兰经济制度
问:
请简短地告诉我们,您在回青运动时深信不疑的“伊斯兰经济制度”是什么?
答:
“伊斯兰经济制度”应该被视为伊斯兰生活的一种延伸。它提倡公义与德行。但是它必须放在伊斯兰制度或者伊斯兰政府的背景里来看,当然这并没有出现,所以我谈的只是理论。目前可见的只是某些伊斯兰理论方面的应用。所以当伊斯兰经济说不能牟取暴利或利息时,就必须有个自动入息的配套。但伊斯兰经济也说不能剥削,劳动者必须获得回报。在马来西亚,伊斯兰经济只构成很小的一部分, 你知道还有很多穷人将钱藏在枕头及床底下,他们不认为他们需要将钱交给一个现代银行,因为如果他们看见现代银行,啊哈!所以我认为提供他们另一个选择,一个让他们感到舒服的选择是好的。伊斯兰银行就是一个这样如同现代银行的地方。在纽约的花旗银行有个这样的应用窗口,它不是伊斯兰经济制度,它只是一个窗口。但是你说对了,目前没有一个可以让伊斯兰国家满意的模范。
问:
马来西亚会成为伊斯兰经济的模范吗?我们一直在强调“马来西亚,能!”
答:
我不相信这种喧嚣的口号。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不以这口号来对付贪污与滥权?!
F: 人类鍥約
问:
当您对华人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时,这当然是受欢迎的,可是,也有所保留。现在您写给卡巴星律师“我们都属于同样族类——人类”。这中间横越了六年的囚禁岁月,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些话发自肺腑。您现在也是个人道主义者吗?
答:
我一直都是。我常说这是全人类的鍥約。 这跟我作为一个马来西亚人、作为一个穆斯林并不相抵触。这是人们应该尝试了解的。
当我在医院时,我看见了一些因挨鞭刑而皮开肉绽地伏在那里的外劳。即使在我的困境中我也无法接受这点,为什么我们要鞭打那些非法外劳?我们是什么人呢?不也是欧亚及穆斯林移民吗?而我们开始鞭打别人。为什么不干脆遣送他们回去?不要那么不人道,不要侮辱他们。
问:
在您被捕以前,您曾对您太太说:“情况不太好,也许你得回医院工作。”她回答说:“我当年嫁给你时是怎样,现在也就那样罢!”这是很简单却很动人的一句话,六年来她承担了您的命运,一个人挑起党务以及抚养孩子的责任。在您恢复自由後,您最想跟她说的是什么?
答:
你知道我想说的有很多。我为她作的决定而感到骄傲。她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用她保守的方式。你知道的,她怎么说。她说:“别介意,你记得我当初嫁给你时,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部长。”
事实上现在我们关系越是合一!1998年我离开,留下她一个人。此后我开始体验她作为一个专业的、质朴的、好的亚洲太太。当我被释放时我心急着要见我的太太——我是说,我的伙伴。
(安:(转向助理) 你记得任何她吃醋的事吗?(助理但笑不语))我记得一些,但我不晓得如何去说。任何那样的事,享之不尽。
我要说的是,她是如此美好,我正体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