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欧阳文风
权力有一种吊诡力量,它令掌握者展现自我,却亦可以使其失去自己。安华大权旁落,突然“公正”起来,马哈迪不做首相后,抨击大马没有新闻自由。上台下台,台上台下,判若两人,高下立见。只是,政治人物如此,新闻工作者何尝不也一样?最近读古玉梁言论,见其对华文报界垄断现像忧心忡忡,我忽地觉得命运弄人岁月有趣。他还说“我担心,当大多数华人因得不到准确与公正讯息而懵然无知的时候,他们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短短数语,完全刚入行者的理想感慨,一股逼人正气,令我坐在电脑前,也不禁要肃然起立。
想当年我还在《星洲日报》总社任专题记者,古玉梁还在《星洲日报》任高位时,我怎么都想不起甚么时候听他说过如此教人知耻、启人决心、坚人意志的话。古玉梁还在《星洲日报》时,干劲十足,与当时第一大报《南洋商报》竞争,百折不挠,愈战愈勇,比报份,斗发行,眼里只有数字数据,那管华社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星洲日报》如今坐大,其功不可没。所以如今听他谈起新闻的“准确”和“公正”,还有华人的未来命运,实在很难与过去认识的他一起联想。
马哈迪大呼小叫他被媒体打压,批评政府强奸民意;安华疾呼内安法令不公,抨击政府作业不透明。凡此种种,岂非是过去我们,或甚至是连他们都未曾想像可能出自他们之口的言论?
没有了权力,说话更符合人性
这说明了权力这东西可以麻痹理智,腐蚀灵魂,居高位掌权的铺张扬厉,蛮横霸道,轻狂放诞;没有了权力,说话反而更符合人性。有人为了追求权力,趋炎附势,良心解体,为了护主,甚么白痴之流的话都说得出口。当一人以媚悦势利为是尚时,管他是硕士博士,说话可以与目不识丁者一样没有水准,比市井小民更不如。这一点,大马老百姓可说是见识多了,马华不是有博士之流者在林良实还在位时说过甚么林良实是不可被取代的吗?但你看今日,林君不早就被取而代之,我们的命运和以前有何不同?华人地位还可能继续坠落多少?这只是一例。
悔过迁善,特别具教育功能
无论是政治人物如马哈迪,或新闻界前辈如古玉梁,能够迁善,说一些比较人性像样的话,总是好事,我们都应鼓掌鼓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无论是过去指新闻自由是西方的玩意儿,不符合我国国情,或曾讥讽理想只是用来编副刊,没有实际用途,如果现在悔过迁善,澈底荡瑕涤秽,我们都不应过份责难。
这些迁善者的言论举止,在如今这道德凌夷,正义不彰,霸权势力猖獗的时代,特别具教育功能。如果连权倾一时的马哈迪都抱怨媒体不公,新闻不自由,那些正在位掌权的,如果不为老百姓,怎么好歹都应为自己放松对新闻自由的管制,为自己以后留一条后路,否则逼人太甚,未来自食其果,结局就未免太丑陋了一点。
至于那些在主流大报掌大权或工作的,切切不要以为身在第一大报,从此幸福快乐。因果天道不可欺,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不要为了眼前利益,得意忘形。我在大马新闻界多年,只见前辈中醉生梦死者不少,酒囊饭袋之徒,比比皆是,但最令我心痛的还是一些年轻的记者编辑,年级轻轻,却比老油条还要油脂油腻,见危抽身,吮痈舐痔,如果要他弑父与君,恐怕亦不会迟疑,完全没有正义至上情在人间之价值理念。我在美国读这些人的文章,发现十年来他们文笔知识没有明显进步,但其厚颜却越来越以不要脸不要命之势增长,内心不无悲凉。
没有新闻自由,老百姓自己亦受害
新闻自由不是西方的文化,正义亦不只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没有新闻自由,掌权的为所欲为,最后苦的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最后受害的还会包括自己。不要讥讽年轻人的理想,不要看不起知识份子的热忱与特立独立,当霸权无孔不入,唯有正义的理想可能与之对抗。
权力很难令人无动于衷,权力运作本身往往就是权力的目的。掌权的难免会弄权,这就是为甚么对权力的制衡是那么的重要。但一个社会缺乏言论自由与新闻自由,权力的制衡几乎不可能;民意不彰,那来民主?卑劣的政治企图躲在“民主”的选票后胡做非为,把自己的意愿当作民意宣传,拍卖党职官位,标价高者得,这种国家会有甚么前途?
盲目接受权力关系支配,深化不平等现象
说我国老百姓或新闻从业员对权力不敏感是不确实的,老百姓活在恐吓之中,新闻从业员天天担心被对付,常常害怕报馆关闭丢饭碗,政治人物的“权力”是具体又实在的存有。对权力不敏感者是不会拍马屁的,对权力不敏感的报社是不会以正义的理想来吸引年轻人的。我们的社会不是对权力不敏感,而是对权力太敏感,甚至有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以为权力是天启神赐,永不改变,不容挑战。
大马社会政治权力的运作几乎无孔不入,甚至连爱人之间的牵手、拥抱与接吻的亲密与个人的行为都企图监视与调控。但由于我们对权力缺乏一种深层的剖析与体解,结果对权力缺乏一种适当的制约与限制。我国社会许多精英,特别是政治精英,对权力的来源与权力的手段,包括权力的运作,没有宏观全面了解。他们对权力的形式、基础和作用,只有直觉式的认知,导致利用权力关系运作的人,不能更好的驾驭权力关系,以为人民利益服务,以实践社会福利,他们只能盲目地受现有的权力关系规律支配,不由自主地掉入权力游戏之中,进一步深化现实权力关系中不平等的现像。马华的卢诚国就是一例,他的直言与“反抗”只是深化马华的奴性,只是让巫青再有一次演习霸权、进化霸权的机会。他当初直言的意愿可以是正义的,甚至连他最后不了了之的沉默都可以可能是善良的,只是这种“善良”最终还是被权力与他对权力的“敬畏”利用,成为邪恶与暴虐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