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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城

从大街通往金华戏院的路口,有摊知名虾面,叫“荣记”。

再走进里面,就是半山芭大巴刹了。

戏院早已不在。巴刹前有档印度煎律(Chendol),三十多年历史,一个印度小贩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华人老社区立足,自有其生存之道。据岳母回忆,以前这小摊旁是间华人经营的商店,专门替客刨椰,而现在则变成煎律摊的店面了。一眼望去,除“煎律”外,这名说得一口纯正广东话的印度老板,也贩售 Rojak和一些南印度小吃。

岳母曾在半山芭生活过,这次从国外回来,自然对这带的古老饮食惦念再三。

我们先到适苑酒家,吃过用柴火烧煮的旧式粤菜后,便来到这里打包“煎律”回家,好让她解馋念旧一番。

六十多岁的岳母,直像个小孩般兴奋的向摊贩要求多加“煎律”,说好钱另外算,却见该名印度老兄在一大杯刨冰上,大方的多舀几杓绿色粉条,而后一脸欣然的说:安娣,大家自己人,唔驶计啦!

根深柢固的童年印象,一直以为Chendol是属于印度的,从不作他想。

因为早年在吉隆坡一带卖“煎律”的小贩,几乎都是印度人。

他们以简单的工具刨冰,手握带钉的木件压紧冰块,唰唰唰地在木架刀刃上来回擦动,雪花便从洞口纷纷飘落,掉入碗里,堆成一座雪山;当时还不流行加入红豆、玉蜀黍和糯米饭甚么的,只简单在刨冰上舀了几杓已掺入“绿色粉条”的椰浆,再淋上马六甲椰糖即成,属于最原始版本的Chendol冰吧!

当时市面贩卖八宝冰的华人,早已换上旋转式的刨冰机器,最早以手动操作,后来则改进成马达启动;相比之下,这些印度老兄的刨冰方式就显得跟不上时代。

有段时期,大姐总是习惯在带我逛完商务书局后,便拐向苏丹街尾去光顾一摊位于巴生车站对面,星光茶室旁的印度“煎律”。印象深刻的是那老人刨冰的姿势,仿佛看见黑夜白雪,在来去刷动的黝黑手臂间纷纷飘落…………。

记得我曾向大姐提过“落后”的想法,大姐却不以为然,说“煎律”必须配上手刨的砂冰才能吃出透凉滋味,尤其当冰块刨至薄片时,摊贩多以匙背将冰敲碎,掺进碗里,那才是天味绝配!

那时我当然味觉不出,总觉得纳闷,省时省力的电动刨雪有何不好?

等到那些以手工刨冰的印度老人一个个走入了历史,市面上再也无法见到当年刨冰的简单工具之后,我才猛然怀念起那种站在炎炽街头,手捧一碗冰砂浮现的“煎律”所带来的简单快乐。

蓦然回首,仿佛整条街的景观都“突然”变了样,当年在煎律摊旁常看见一位全身满脸都长著肉疣的踩三轮车老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随著全吉隆坡的三轮车,在发展洪流中渐渐走失,而钉在街角墙上以中文清楚写著“苏丹街”的路标,也不知何年何月被拆了下来………。

前阵子,在一个饮食场合里跟几位印裔知食份子聊起Chendol,不禁透露了以上感触。

听后,他们异口同声赞同大姐的说法,认为手刨砂冰才能吃出Chendol口感,由于砂冰颗粒分明,不像机器磨出的细雪,瞬间溶成一碗荡然无存的糖水。

看来你的大姐似乎比你更懂得吃呢!Mr.Lim。

随后我把话题给转移到Chendol与印度的关系,他们则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谁说Chendol来自印度呢?当地根本就没有这种南洋甜品啊!

从沉思中抽回,我倏然想起逝世多年的大姐,就曾站在童年街角,俯身,若有所悟的跟我说过:你看!“煎律”像不像绿色的老鼠粉呢?

伸延阅读: 知食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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