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幻灭以后,我们该如何面对政治宣传?
【一瞥惊鸿】
前首相纳吉获特赦局减刑,刑期从十二年减半至六年。
事情好巧不巧,就发生在团结政府任内,无论这项决定是否为政治操弄的结果,可以确定的是,团结政府的形象,以及其所带来的改革希望,在许多曾经的支持者心中,已然幻灭。
支持者之所以绝望,与希盟的选前形象不无关系。
希盟多年的选举策略与口号,都是围绕在开明、改革、反腐败、反滥权等观念之上。尔后虽与国阵等组成联合政府,希盟理应仍是其中的主导者,团结政府却在坐镇中央以来,做出不少与原初形象大相径庭的举措,被质疑与国阵多有协商,甚至重走国阵老路。
如果希盟打从一开始就是意图误导公众,上位后就出尔反尔,那么,其选前形象与承诺毫无疑问就是一种欺骗;如果希盟起初并无欺骗之意,却在上位后因种种因素无法兑现承诺,我们就只能说他们是失信于人民。
无论是哪种情况,无一不是在揭示我们,希盟——或者其他政党——的形象与承诺,于我们对政治的理解、预期、参与,都有着极其深刻的影响,以致我们不得不反思,应当如何在未来面对所谓“政治宣传”(propaganda)。
对“政治宣传”的负面观感
政党总是需要宣传的。不光是选举政党,过往许多国家在独立前,都会出现一批又一批的政治行动者,宣扬民主自由或共产主义,宣称己方理念是建国的最佳方向。
无论是哪种政治环境,我们一般上都只能是在事后断定,他们的政治宣传是否为欺骗,是否会失信,是否诚心往所述的方向推进,而我们的选择又是否正确。做出决定前,我们需要搞清楚,政治行动者们想做些什么、为何这么做、如何去做、可能达成吗……;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担心,他们现在“只是讲罢了”,谁知道他们掌权后会做些什么?
【一瞥惊鸿】
前首相纳吉获特赦局减刑,刑期从十二年减半至六年。
事情好巧不巧,就发生在团结政府任内,无论这项决定是否为政治操弄的结果,可以确定的是,团结政府的形象,以及其所带来的改革希望,在许多曾经的支持者心中,已然幻灭。
支持者之所以绝望,与希盟的选前形象不无关系。
希盟多年的选举策略与口号,都是围绕在开明、改革、反腐败、反滥权等观念之上。尔后虽与国阵等组成联合政府,希盟理应仍是其中的主导者,团结政府却在坐镇中央以来,做出不少与原初形象大相径庭的举措,被质疑与国阵多有协商,甚至重走国阵老路。
如果希盟打从一开始就是意图误导公众,上位后就出尔反尔,那么,其选前形象与承诺毫无疑问就是一种欺骗;如果希盟起初并无欺骗之意,却在上位后因种种因素无法兑现承诺,我们就只能说他们是失信于人民。

无论是哪种情况,无一不是在揭示我们,希盟——或者其他政党——的形象与承诺,于我们对政治的理解、预期、参与,都有着极其深刻的影响,以致我们不得不反思,应当如何在未来面对所谓“政治宣传”(propaganda)。
对“政治宣传”的负面观感
政党总是需要宣传的。不光是选举政党,过往许多国家在独立前,都会出现一批又一批的政治行动者,宣扬民主自由或共产主义,宣称己方理念是建国的最佳方向。
无论是哪种政治环境,我们一般上都只能是在事后断定,他们的政治宣传是否为欺骗,是否会失信,是否诚心往所述的方向推进,而我们的选择又是否正确。做出决定前,我们需要搞清楚,政治行动者们想做些什么、为何这么做、如何去做、可能达成吗……;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担心,他们现在“只是讲罢了”,谁知道他们掌权后会做些什么?
当然,这是预设我们以相对理性的态度面对政治宣传时,所会面临的困境。假若我们是某个对象的忠实粉丝,理性大概率会让位给激情崇拜,对方所言的一切大概率也会照单全收;假若我们是犬儒主义者,所有政治宣传对我们而言,都不过是经不起考验,不值得一信的废话——哪怕宣传内容再有道理。

无论如何,论及政治宣传,它作为一种政治行动,总是容易伴随着负面标签:要不就如纳粹宣传般“操弄人心”,要不就如政客般“开空头支票”。这种负面标签和印象,不仅存在于社会大众之间中,也存在于学术圈。不考虑笔者所处的哲学领域,其它学术领域也倾向把“政治宣传”当作贬义词,将它与“煽动”、“操弄”、“误导”、“非理性”等概念构联起来。
概念的演变
历来有不少政治宣传,确实是为了误导、操弄他人的判断,以达到糟糕的目的。同时,也存在着建立在有问题意识形态上的宣传,无论是宣传者还是接收者,都基于相近的意识形态,而对其大肆鼓吹,最终酿成大祸——二战期间纳粹德国的政治宣传,与纳粹大屠杀的关系,就是最好的例子。
尽管存在那么多糟糕的案例,但在我看来,政治宣传不完全是个坏东西。
美国黑人平权运动期间,许多社会运动者所推广的平权理念、为了让人们容易上手而设计的口号、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哪怕各位直觉上不这么认为,但这些实实在在的,都是政治宣传的一部分。
所有的这些政治行动,从整体来看,都是为了宣扬特定理念或目的而存在,不应将其理解为“政治宣传都是坏的”或“好的都不是政治宣传”
“宣传”(propaganda)这个概念,在早期的历史中,其实是相对正面和中性的概念。作为特定的术语,“宣传”最早出现在1622年欧洲天主教的宗教文献中,直到19世纪伊始,才被赋予了政治意义。这个时候的政治宣传,曾被看作维护民主的武器。
直到20世纪开始,越来越多学者——主要集中在欧美——有感于当时政治宣传的蛊惑性质与社会危害,逐渐开始对其加以分析、批评,进而展开专题研究。再加之二战时期纳粹德国率先建立了大众教育与宣传部,积极开展政治宣传活动,这个词汇才慢慢地带上了负面色彩,并延续到今天。
从本质上来看,它并非如此糟糕。
现代性的副产品
只可惜,哪怕存在正面意义的政治宣传,但多数人遭遇的,却通常是意识形态有问题的、煽动性的、误导性的政治宣传——总而言之,我们容易接触到的,是糟糕的政治宣传。那么多糟糕的政治宣传,我们有办法让它消失吗?

法国哲学家埃吕尔(Jacques Ellul)认为,政治宣传是个社会现象,并且将其看作与现代化和民主化相伴而生的必然现象。政治宣传并不是只在特定国家或制度中才盛行,伴随着现代化的普及,政治宣传变得无处不在。
历史上看,政治宣传的存在,一般是随着政治权力范围扩大而出现的产物。曾经的封建君主时代,统治者是不需要花时间宣传,以“君权神授”之名劝服非统治阶级的,因为非统治阶级根本就没有政治权力,不需要说服他们相信自己——这是一个规矩,无需劝导。
然而,到了近代社会,政治权力不再拘束于单一性质的、少数的人群,一般平民百姓也可以参与。民主制度下,国家的主要政策取决于民意,政治宣传也应因而生,以作为游说、劝导的手段。而传播技术的发展,媒体传播效率不断增加,为政治宣传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现代化使政治宣传成为任何国家也无法摆脱的一般社会现象。
如果政治宣传的出现与必然性真如埃吕尔认为的那样,我们似乎只能遗憾地承认,政治宣传是避无可避的。
弄假成真——与宣传共存

既然避无可避,那我们就不得不回到马来西亚的情境,思考这么一个严肃的问题:不考虑其它类型的政治宣传(意识形态有问题的、误导的、煽动的……),要怎么面对确实打着良好理念、相对理性、建立在事实依据上的政治宣传?
尽管不完全如此,但希盟当初就是打着类似的路线,而赢得许多人的支持,如今却是未尽如人意。我们还能相信他们的政治宣传吗?抑或,未来有其它政党或独立候选人,也作出相似的政治宣传,我们又该如何面对?祈愿遇到下一个马丁路德金吗?
我认为,未来往后,无论是何人作出类似政治宣传,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想办法逼迫他们“弄假成真”。
无论是谁画大饼,真心还是假意,我们没有必要因为某些人失信,就直接否定失信者当初的宣传内容,及其本身的意义。如果如虚无主义般,否定所有良善价值——理想根本就是垃圾——那还有谁会愿意站出来,共同促成改变?
就拿近日疑似被谋杀的俄罗斯反对派纳瓦尔尼(Alexei Navalny)举例。

纳瓦尔尼曾在极度犬儒的社会环境下,成功呼唤上百万群众抵制普丁。基于这个社会背景,我们假设:如若我们否定政治宣传,没有纳瓦尔尼对自由民主、反贪腐的号召,民众会自然而然地现身抵制普丁吗?哪怕纳瓦尔尼过去的政治活动颇具争议,难道要基于这些争议,就否定掉他政治宣传内容本身的意义吗?如若纳瓦尔尼后来成为总统——当然,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可能——踏上了普丁过去的道路,他如今的政治宣传,就不再有意义了吗?
我认为:第一、普遍犬儒的俄罗斯,除了纳瓦尔尼,以及部分只会唉声叹气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外,大概不会有人会站出来争取民主自由;第二、我们无法基于他的过往,否定政治宣传内容的意义,我们顶多只能认为“纳瓦尔尼不可靠”,而非“这些政治宣传(本身)是错的/不可信”;第三、哪怕纳瓦尔尼有可能成为暴君,但重要的是当下而不是未来——我们根本无法预估纳瓦尔尼的未来走向,何必先自断契机呢?
我们不需要相信政治人物的人格担保,但我们应该学习如何逼迫政客将政治宣传“弄假成真”。这或许是我们面对具备改革意图的政治宣传时,可以抱有的心态。
至于有什么办法能够逼迫政客“弄假成真”,我目前尚未思索出什么可靠的方案,这还有待大家集思广益,也希望未来我能够提出具体的方案,不让这篇文章沦为笑话。
黄贤鸿,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关注政治哲学与认识论的研究。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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