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惊鸿】

每年11月第三个周四,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的世界哲学日,有的哲学工作者或单位,会在整个11月举办活动以兹响应。

几千年前到当代社会,推广哲学方式逐渐多样,旧有方式可透过新晋技术达成,新的方式也因新晋技术而萌生。有的方式虽未必志在传播知识,但至少能让大众对哲学改观。

本地哲学推广方式

本地人接触哲学的方式基本有二:一者来自外国的哲普著作,或在各类平台上载但零散的哲学文章;另一者则是(包括线上)讲座、讨论会、读书会等。

而本地做哲学推广的人士与团体,就我所知,只有马来西亚哲学协会(Malaysia Philosophy Society)、萧婉思、马来西亚哲学与思想教育学会(Malaysian Association of Philosophy and Thought Education)等。

由于推广者人数少,同时存在参与渠道、便利性、语言、推广方式等问题,加之基础教育与社会风气对哲学的重视程度、阅读风气等,大马本土的哲学推广基本上效力有限。

笔者在非雪隆地区与人聊天,发现由于地域关系,线下参与哲学活动经常是个问题,本地绝多数线下哲学活动是举办在雪隆地区;我曾问过不少有意参与哲学活动的人,他们往往不知道马来西亚哲学协会的存在,经观察询问后发现,他们可能相对依赖单一语言渠道关注、搜罗哲学活动。

上述团体与个人主要是以(包括线上)讲座/讨论会/读书会、在网络平台/新闻机构撰写文章的方式推广哲学,鲜少用其他方式推广。

不过,要是选择其他方式推广,也得考虑到创意、受众认知程度、资金、人手等问题,相信本地推广者并非拒绝创新,而是多选择以较为简单、受众面广的方式。这可说是小众市场与资源匮乏等状态导致。

他山之石在本地的可能

而在外国,推广方式则较为多样,料是社会氛围、人力物资等条件所致,推广的情况十分专业,可长期经营,同时能塑造出一定的受众。兹以本文稍作介绍,愿能与哲学同好们交流激荡。部份方式据悉正有所尝试,或曾经实践。

第一种是依靠传播平台。在欧美或英文世界,一些新闻媒体机构会专门设立哲学专栏、采访哲学家,参与哲学推广的行列。比如曾经存在但被香港政府解散的《立场新闻》,就曾开设的哲学专栏;曾在美国《纽约时报》开设的“The Stones”,但也已在2021年停载。

英国广播公司1987年曾推出电视节目系列《The Great Philosophers》,邀请哲学家介绍古代哲学或现代哲学的思想或哲学家;澳洲广播电台在2005年开始推出播客《Philosopher’s Zone》,让当代哲学家与主持人探讨专业的或涉及社会现象的哲学问题,并开播至今。

这些专栏、影音作品的内容,十分接地气地以哲学的视角分析社会现象或议题,或是介绍涉及社会或个人价值观的前沿哲学理论。这些能促使公众反思个人生活的价值观,甚至实践新的社会运作方式。

参与推广的新闻机构一般会找对哲学领域熟悉或专业的哲学家,做编辑/主持人,去找其他专家参与写作/节目。如果是影音作品,他们还得和幕后团队合作,通常很花时间成本。若有一定财力(尤其是公营),公司内部也有意愿,同时有办法平衡成本收益、打造受众群等,依靠新闻机构来合作推广哲学,是不错的渠道。

街头认识论

第二种是线下推广模式,包括表达形式综合的展览(比如米兰哲学博物馆2024年2月举办的“阴谋论、假新闻和其他思维陷阱”)、哲学辩论会(比如美国的“全国高中生伦理碗”,简称NHSEB)、跨领域与文艺界合作(比如画展、茶道会)等。

其中一种是被称之为“街头认识论”(Street Epistemology)的活动,首先由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哲学系教授Peter Boghossian推动,之后也有其他人做类似的活动。这里介绍Boghossian的做法。

街头认识论强调互动与苏格拉底式对话,并希望将一种哲学式的态度——开放、包容、逐渐整体性地理解某件事、形成有良好态度的批判性思维(而非只是成为杠精)——推广给大众。

因此,该活动主要是在环境广阔的公共空间上进行。通常主持人会设立一些议题,将问题写在白板或海报并张贴、展示在公共空间。有的人有兴趣就会加入讨论、有的人则是听到他当街表达的问题后加入讨论。

加入的具体方式是,他会向对方提问,并让对方选择站在想加入的位置。这些位置通常以光谱的形式出现。Boghossian通常设定的是“认同程度”的光谱,有“极度认同”、“认同”、“有点认同”、“中立”、“有点不认同”、“不认同”和“极度不认同”。

在每个参与者选择自己的位置后,Boghossian会要求各方说明自己选择特定位置的理由,其后对各方提问、反驳、加以澄清等,也让各方在此期间澄清各自观点给其他选择者,亦或者允许各方反驳其他人的想法。通常到最后,Boghossian会询问各方,什么情况下会改变自己的立场,并慢慢结束讨论。

疫情过后,马来西亚哲学协会致力于线下推广,就曾实践、尝试过(包括上述的)几种推广方式,其中就曾办过一次类似街头认识论的体验活动,但他们是在2024年举办大型的线下哲学活动“International Think Big Summit 2024”期间于室内进行的,而非在公共场所,且参与体验需要活动入门票。

笔者参与体验活动时发现,一些议题因为容易牵扯到3R课题,导致不同立场方的激辩开始产生颇为紧张的气氛。尽管在主持人的努力控场、参与者相对理性的条件下,大家仅止于理性的口头论辩,但若同样议题真在公共空间开办,恐怕主办方或辩论者们很快就要因触及3R被有心人举报(不论举报者是否曾参与或仅是旁听)抓走。若想避开这种情况,议题的设定恐怕要大大受限。

小说、漫画、游戏

此外,文艺创作,比如小说、漫画、游戏,也可以是哲学推广的方式。通过讲故事的方式,让受众的思绪和情感缠绕在故事的环境中,并受故事情节的推动而主动进行哲学思考,不失为一种好的引导方式。虽然这并非主流,这或许是未来的哲学推广者可以去实践的方向。

我遇到不少人开始喜欢上哲学,或者对哲学放下戒心,是因为乔斯坦贾德的《苏菲的世界》,有者则是接触了罗伯特梅纳德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这两部哲学文学著作都是用较为通俗易懂、故事叙述的方式,正儿八经地谈论哲学,进而达到推广的目的。

一个有趣的特殊情况是,有些文艺创作并非是哲学文学著作,但因借鉴了哲学思辨,让受众感受到哲学的魅力和重要,尽管他们的初衷并非哲学推广:他们更多是借哲学的内容为故事添加乐趣与深度,却误打误撞达成哲学推广的目的。

比如日本漫画家鱼丰的作品《地。-关于地球的运动-》。它并非为哲学推广而著,不过因为作者的哲学系肆业背景,外加故事的世界观围绕在中世纪哲学与宇宙论而展开,激起不少读者对哲学的好奇。

另一个案例是游戏公司Quantic Dream的互动式电影游戏《底特律:成为人类》(Detroit: Become Human)。游戏是基于玩家选择特定选项来开辟故事线,进而推进游戏,选项的内容有不少是质问玩家怎么看待、面对仿生人及其相关的伦理问题,也因此有段时间备受讨论。


黄贤鸿,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关注政治哲学与认识论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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