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迪以227票败走老巢古邦巴素,除了刺破马哈迪近30载的“不败”神话,还引起各种揣测。
中文报评论者和中文媒体见惯了马哈迪扭转乾坤的本事,而且估计选的还是七位中央代表那么多,以马哈迪近30年的根基没理由会完全落选,所以这一次依旧把两分钱压在马哈迪身上,可就掉了一地眼镜碎片。
有评论人推测马哈迪是“独孤求败”,借故在最后一分钟才宣布竞选,来证明本身被打压,博取更多的同情。
当然更多人会认为,这显示巫统基层现实得很,人走茶凉,只追随掌权者。
不过,《当今大马》的马来版记者,一早就报导说马哈迪形势岌岌可危,处于50对50的局面,消息还是来自马哈迪阵营本身。
轻敌或背后插刀?
我们认为马哈迪阵营的轻敌,和其前心腹在最后关头的“背后插刀”,成功影响了游离票动向,导致马哈迪饮恨古邦巴素。
尤其在当权派曾经出动3位马哈迪的前政治秘书和心腹,包括现任区会主席佐哈里、奥斯曼阿罗和萨曼,在选举前夕游说区会代表,发挥了临门一脚的效果,果真使到马哈迪以微差的43票落选。
为什么30载的区会主席影响力和22年的首相大权,还有许许多多的发展优惠,竟然会不敌区会所分配的菜单小纸条和200令吉的金钱政治(马哈迪的控诉)?
首先,别忘记,马哈迪一向来都不擅长(或不屑)基层工作。在过去,嘉化巴巴和安华依布拉欣是他在党内基层的组织者,分头联系老新党员,就挺过了1987年的惊涛骇浪党争。
在1995/96年,安华党内影响力达到巅峰,其派系人马分别赢得妇女组主席和青年团团长职。马哈迪赶紧宣布一二号人物不得被挑战和禁止展开拉票工作。但是他的心腹如沙努西、达因、嘉化巴巴、阿都拉欣淡比吉,在那一届党选中纷纷落败或不甘面临挑战的耻辱,愤而退出区部主席选举。
在1996年的党选中,在吉打州的15个区部里头,有6个原任区部主席被安华派系的代理人拉下马。当马哈迪欲以前农业部长沙努西,替换奥斯曼阿罗时,更遭遇22名吉打州巫统议员的一度强硬反弹,马哈迪95年大选告捷的威望顿时被削弱。
学者普遍认为,马哈迪在96年的党代表大会上,是以激动的演讲哭诉金钱政治,并影响巫统党员支持阿都拉赢得副主席职,才成功遏制了安华势力的逼宫。
安华在1996年的逼宫不成,接下来就遭遇1997/98年的金融风暴和政治风暴。而阿都拉之所以能够重登政治高峰,也正因为他站在了安华的对立面。
重翻巫统党争旧帐,为的是说明马哈迪在吉打州的基层影响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当马哈迪在最后一分钟宣布参选后,当权派就派遣大批中央、州政府机关人员和政治部积极驻扎古邦巴素,采取人盯人 的战术游说。甚至巫统总秘书拉西也顺道到古邦巴素来“赏鱼和看鸭”。
476名的区部代表名单打开来,就可知道谁在那个政府部门工作、谁依靠政府合约吃饭、甚至谁的银行贷款还未还清,一一侦察,软硬兼施,还以“爱他就不要选他”的柔性游说来合理化。那227名顶住2个星期的攻势,仍支持马哈迪的代表已经很不赖了。更不用说,支持马哈迪的儿子慕克里,以排名第5之势,剪破菜单入选。
况且马哈迪并未亲自放下身段拜访,只由儿子最后数日回乡拜票草草了事,难抵仿佛在进行一场补选似的国阵竞选机器。
讯息未传达巫统基层
马哈迪的辛辣谈话内容,虽然每每能够获得中、英、外国媒体的大肆报导,但是却往往被马来主流媒体省略,未能直达他欲呼唤的巫统基层。
这个语文、城乡讯息的落差,也在古邦巴素的党选中反映出来。《当今大马》的记者注意到,有些古邦巴素的基层巫统党员,甚至不知道马哈迪即将参选中央代表。而挺马哈迪的两家小报《布特拉邮报》和《今日动态》一直要到区会选举当天才派给巫统党员。
巫统党员之所以那么热情索取这两家小报,是因为他们很少可以阅读到马哈迪对阿都拉的热辣批评。虽然这些批评在中、英文报上,早已成陈腔滥调。
不知如何面对国家机关
不过,有一位资深报人倒认为,马哈迪的落败与他的阵营不知道如何面对庞大政府机关的来袭有关。马哈迪阵营过去长期利用政府机关镇压对手,如今倒回来面对自己过去驾轻就熟的金钱政治、威吓柔性游说,反显得束手无策,只能选择事后发泄,无法在关键时刻遏止劣势和争取主动。
虽然马哈迪曾经在野过,但是别忘记那是69年的陈年旧事,而且当时还有一个著名的学运领袖――安华在挺他。
此外,马哈迪身边的谋士,以前媒体人为主。媒体上造势是他们的看家本领,但是若打起寸土必争、考人脉的基层组织战,还是要依靠有份量的草根领袖。问题是,在巫统领导的高度监控下,他所能够号召到的只是四分五裂的巫统派系,以及声名狼藉之士,吉兰丹州的喷胡椒雾事件可证明这点。
马哈迪虽成功暴露了阿都拉的领导弱点和家庭朋党的问题,但是却缺乏有份量的中层或草根巫统领袖,勇于站出来支持他的批评。这除了凸现巫统党内民主空间的稀薄,也显示巫统党内的功利、犬儒主义已经殆尽了政治理想。恰恰,这正是马哈迪22年掌权,本身所塑造出来的政治文化。
但是,古邦巴素的成绩,是否就意味着马哈迪政治生命的终结,及阿都拉地位的巩固?
大家都会同意马哈迪不会因为这次的落败而退却,正如其心腹卡迪耶新所说的,希望马哈迪住嘴仿佛象希望太阳不会再升起般荒谬。反之其攻势却会越加凌厉。
马哈迪会采纳“两条腿走路”的斗争方式――既在党外积极批评,在党内则以儿子和老臣来继续进行代理人之战。
而阿都拉领导地位的脆弱,不会因为挫败马哈迪而巩固,充其量只能是喘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是靠巫统领袖表面上的表态文化和各种制衡手段,来制止巫统精英向马哈迪靠拢。
公民社会应善用“去马哈迪化”缝隙
但是古邦巴素一战的重要性,是为马哈迪开始抨击阿都拉以来的交锋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把马哈迪让神坛上请下来,执政党公开地展开“去马哈迪化”运动(不象过去般背后插刀),还原马哈迪情意结和神话。让我们看到没有了国家机器护航之后,马哈迪不是一个毫无弱点,令人畏惧的政治人物。
马哈迪过去每每在权力受到威胁时,就擅长制造各种危机来转移视线和“化解危机”,突现本身是唯一可以化解危机的最高领袖。
如今在把国家机关、国家决策个人化22年后,为了挽救其政治遗产,马哈迪参与酝酿现今的两任首相对峙政治危机。只不过,这一次他必须对垒一手缔造的国家机关和党国机制,对抗和拆除这些机制,也吊诡地意味着“去马哈迪化”工程的总结算。
不管两相对峙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按照“统治集团之间的分裂,就是民主化的契机”的定律,公民社会应该加大力度,积极寻找自己的着力点。除了参与清算马哈迪过去的“罪状”,如1998年司法危机和茅草行动之外,还要利用现今政治危机僵持不下的缝隙,加插民主化的诉求,警戒阿都拉政权或下一届的领导人勿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