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我只身飞往都门前正考虑是否要穿上黄衫,最后还是理智的披上普通衣服,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当抵达诗巫机场时,有一朋友从新加坡拨电告知往新山关口已设有路障,警察开始逮捕黄衫人士并嘱咐我务必谨慎。
当我进入关口时,老友女警问我: “Pergi mana?” 我脱口而说去 “Bersih”, 她脸色即刻变的凝重说: “shhh…已收到上头说特别关注身穿黄衣者,并指示这段时间不可请假且拿假期的都必须马上回来候命…” 听得我心里好不紧绷、忐忑(因之前已有一友被抓),故马上致电我教会牧师,请务必为我们祷告。(走之前我也大略读过净选盟所发送的电邮,其中最令我关注的是,出门参加集会前为自己祷告,无论你是信奉任何宗教,圣经也说:“不住地祷告”——帖前5-17。)
在机上巧遇好友张师父,一路上都在聆听他的佛学,一句很令我入味的话: “愿意做,甘愿受” , 是的,已愿意参与集会就甘愿承受任何后果。
隔天(8日),我已决定当晚留宿在朋友的酒店。下午4点整装出发与Simon和San约好在金河见面,并敲定明天在茨厂街会合。
是晚,我失眠了,因为政府,首相纳吉,总警长,内长希山慕丁等发出最后通牒,誓不借出默场及发出合法聚会准证,并且明天将会逮捕非法集会者,我担心会否引起支持者反弹而造成不幸事故,这时我再次托付给神,由神掌权。“我劝你首先要为人人祈求,祷告,代求感谢。”——提前2:1
隔天早上10点我们五人就在附近的咖啡店用早餐,据老板娘说整条街只有两间咖啡店营业,这是有史以来不曾有的现象。咖啡店里我看到了4位穿黄衣的食客,我便过去打个招呼,原来他们是来自新山,又有七八个皆穿黑衣的男女七嘴八舌的说他们都是外州来的支持者。令我讶异的,是他们是透过FB而认识的(面子书世代的效应)。
当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砂州来的时候,他们不能置信看着我,后来萍水相逢的我们来拍张相片留念,真是令人振奋的一刻。互相鼓励及打气后,我们四个人便乘的士直往茨厂街探个军情。抵达茨产街正好十一点,整条街出奇的宁静,只有三五人群,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走着,手里多数拿着相机及背上背包,窃窃私语,东张西望,但是当大家相对望的时候,不禁然的会心一笑,大家心照啦!这时我特意买了两件黄衣以应付不时之需。
正午十二点,人潮开始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大家都在伺机待发。这时我与San在附近选购手机以防万一。当购好手机出来,我们都吓了几跳,瞬间整条街已不见了人影,像变魔术般全都蒸发了。我与San慌忙跑到路口,奇迹发生了,看到几千人一排排的往默场直走,我毫不犹豫的拿出相机对着游行队伍直拍,他们一路喊着:“Hidup Bersih, Hidup Rakyat, Hancur Kotor, Reformasi”等口号。大家非常同心同行,同声同气,笑容满盈及祥和的挥手往前走,目睹内心翻腾热血的民众,我的心深深被触动了(这是我看到的第一支队伍)。
这时Simon拨电欲与我们会合。之后我们四个人随着另一支队伍朝向Menara Maybank 前进,这时人数越增越多,场面非常壮观。我看到3大民族及砂州少数民族,大家不分种族、宗教、肤色、年龄、身份、性别,齐心携手以实际行动赋予口号,支持净选盟2.0的自由,公平与干净选举诉求(这是吉哥政府永远无法了解的,因为他们的心已硬化了,听不见,看不到人民的心声)。大家情绪异常高昂,我也看到有人手拿黄菊花,黄气球,头戴Bersih头巾,高举Bersih T-衫,海报,马来西亚国旗及各州州旗。
这时许多人开始拿出黄衣套上,我们也不列外。后为了拍摄更好的角度,我与San爬上山坡,当我在山坡俯瞰下去,真是令人震慑心玄,叹为观止的画面。我亲睹有三对人马不约而同从三个不同方向如此巧妙的汇聚在一起,万头攒动的队伍没有经过任何彩排、竟井然有序的走着、我的心再次深深的被触动了。不在现场的你无法体会那种的激情,这时候可以真正体现Satu Malaysia的精神,没有人可以被隔离。
这时,无情的军警开始发射水炮于群众以驱散这群和平请愿的民众(被溅到者皮肤感觉火辣难受)所以大家都往后闪躲,但不久他们不畏惧的又集合在一起向前走,这时军警毫不留情的发射多枚的催泪弹,大家又再次往后跑。当时站在山坡的我们都没有受到威胁,过后我为了可以摄取更近距离的拍摄角度,就跑去山坡的前端,哪知道军警却向我方发射催泪弹,吓得我回头拼命跑。
我与San不顾一切往后直奔,但我们没有一人可以幸免这场灾难,我们都被催泪弹的烟雾给熏到了。除了咳嗽,眼泪直流,窒息如溺水般无法呼吸,那种刺痛感、犹如死去活来。(Ambiga形容这是恐怖的一幕,因为她及Anwar及其他领袖在狭小的空间也领教过了)而我似乎要昏死,但幸好还有点意识向神祷告,求神添加力量。
这时有人递上盐巴,我马上吞下盐巴及不断用水清洗脸,但出奇的我很快便恢复了意识,我们就暂歇在山坡后的椅子上,看到几位华裔妇女也很狼狈的坐着分享盐巴及食水。我们互相慰问打气。
这时,与我们分散的Simon来电问候我们的处境,我向他报告这儿的状况,他却洋洋得意说他一点都没呛到,但之后他们却经历同善医院恐怖的一幕。过了10分钟我与San又重回到山坡上,这时我又看到群众汇集在一起,再次朝向前面的镇暴队走。这一次没前两次那么幸运了,军警们除了发射催泪弹,还动用了许多军警进行大逮捕。
我听到有人喊说:快跑!!快跑!!后面有警察拿着警棍打人,抓人…。吓到许多人不是从山坡跳就是往上跑,鸡飞狗跳般的四处乱窜。我也被这情况吓得能跑多快就多快,不幸的是,往后跑的群众却被困在死巷,根本没有退路,因四周都是七尺高的栏杆阻挡。看到许多不顾危险的群众攀上越过尖尖的栏杆尾端,真为他们捏了几把冷汗。
被困在死巷的我们只有束手待捕了,但很奇妙的,这时我内心异常平静。我告诉San,我们不用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好好冷静想个对策,内心依然求神开路。一会儿看到六七个警察进来逮捕身穿黄衣Bersih T-衫的砂州友族,头上还带着他们民族的帽子。我就站在他旁边,若要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但他们只向着我们说:Bersurai (解散)。当我经过山坡往下瞧时,人潮已不见了,却看到军警人员押着示威者走着…
我们便从另一边已被群众移开的栏杆走出来,漫无目的走着,歇着,但不时可以听到催泪弹的炮声彼起彼落。这时天空下起雨来,我们躲进股票行大厦的停车场避雨。在那里我们上网了解最新消息。
雨渐渐停了,大概四点,我接到Simon电话说他们已回到酒店了,后我和San 就决定与其在干等倒不如突破重围走出去。幸运的是我们是通行无阻,走出了Pudu车站、一路沿途回到Masjib Jamek车站。送别了San、我又只身回到Pudu,半途仍然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民众走着及累垮的军警们面无表情坐着休息,不远处仍然有FRU及水炮车在候着,警车,救伤车,不时来回鸣声而过。到现在才察觉又饥又渴,带着疲惫的身体步行Sogo附近的轻快铁,往Maluri回家去了。
709的夜晚,我彻夜难眠,脑海里不断浮现一幕幕又感人又惊险的画面,看到大家真是不分你我守望相助的精神,尤其是走在最前线的和平集会者,甘冒被逮捕甚至生命危险昂首前进,后面跟随着成千上万的民众,大家此刻已认定了彼此的心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马来西亚国民,我们都爱这个土生土长的国家“马来西亚”。我的心又再次深深震撼了,顺此,我向净选盟2.0委员们及所有参与者献上最高的敬意,你们是我的英雄,我爱你们!
因为你们,马来西亚有希望了。
“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公义如海浪滔滔” ——摩5:24
临到我们的国家。
“ Let Justice roll down like waters, and righteousness like an ever flowing stream” Amos 5:24
Showering our count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