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之发展,往往和其思想有密切不可分之关系。思想之盛衰,往往就引导了整个国家之进程。然而,马来西亚华族的思想层面(这里指受华文教育的华族,以 下皆是),似乎是很薄弱的。思想薄弱,就没有办法对华族起到关键的领导作用,而引导华社的思想,真正参加马来西亚的民主建设,对马来西亚这个多元种族国家 尽一份力。
在马来西亚,很少华族真正认识中华文化的思想精髓。其认识的程度,往往就只停留在表面的刻板印象而已。比如孔子说“仁”,孟子 说“仁义”等等,只是如黄锦树所说的“文化符咒”而已,对其中的真正意义往往却不甚了了。这样的一个思想认知的薄弱是很危险的。除了族群本身没有思辨能力 以外,不能有如“源头活水”一样有创造力,有应对能力,且常常还会被一些政客所利用。政客就喜欢用一些文化、思想的表面刻板印象,来达到其政治目的。而且 “种族”这一情感,是特别容易被煽动的。如果没有真正由内心深沉的对思想本质的认识,且建立在思想上,来探讨、并且建构自己国家的民主的话,很容易就掉入 政客的这个政治陷阱,而为政客所煽动。甚至一些政客喜欢自称“华族代表”,我们必须建立在思想的层面上,对之进行批判,揭露其思想之伪。这样就可以看穿他 们背后的本质是什么,这对国家的民主发展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这里谈的中华文化思想,以儒家为主。(当然中华文化还有很多派别,甚至不同 派别之间发生融合,这里我就不细谈了。)儒家中最重要的思想是“仁”,“仁”是儒家思想最高境界。然而什么是“仁”?仁是一种爱人之心,这种爱人之心是自 然而然,在人之本性之中本来就有的。如孟子说的,见“孺子之将入于井”,必然有恻隐怜悯之心,想要去救那孺子。那孺子和自己并没有什么血缘上、利害上之关 系,然而我们却会不忍心看到这孺子掉入井水之中,而心中自然生了一种想要去救他的冲动,这就是“不忍人”之心。
然而,有“不忍人”之心还 不够,“仁”又不止是“不忍人之心”这么简单。“不忍人之心”只是“仁”之“端”而已。“仁”是有一推扩之过程的,儒家之所以伟大就在这推扩过程。我们最 亲近的人是父母,父母是我们生命之所由来之源头。我们感知自己之生命之所由来,而对自己的生命源头履行一份“敬意”,这份“敬意”就是“孝”。所以我们爱 我们的父母,以及爱我们的家人。但又不能只爱我们的父母家人,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们必然会本著自己爱父母、家人的心,也能 够感知别人亦是他人的父母、家人,而本著这样的一个感知理解的心,去爱别人的父母、家人,而对人亦履行著这一份由内心自然而发出的爱人之心,去理解别人之 苦难,去理解国家其他角落的人的苦难,而对之履行自己的一份国民义务。有了这样的一个推扩过程,才算是“仁”。如果没有这样推扩的话,就好像程明道所说的 那样“麻木不仁”了。
儒家思想“仁”的推扩实践过程是很重要的,在马来西亚这个多元种族的国家,这一“仁”的推扩思想更显得重要。我们要 本著自己爱自己族群文化,去爱别人的族群和文化,履行这一推扩之宏大思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亦能感知自己之族群文化不愿被别人所侮辱,所以亦 当有广阔的胸襟,去容纳其他族群与自己的差别。
再来,站在一个更高的层次,我们可以将自己的族群视为一个个体,其他族群是不同的个体,而 我们与其他族群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之中,这个国家孕育著我们,就像是我们的父母;而其他族群和我们一样,都是为这个国家所孕育,所以像是我们的兄弟一样。我 们必然要对其他族群履行自己的一份“仁心”,期望孕育我们的这个国家能够繁荣进步,而达到、完成民主的建设,以期对我们之国家履行一份敬意。这样一来,这 个仁心就推扩到了整个国家,以及国家之间不同的种族,而对之完成自己的道德义务。
了解了“仁”的推扩、包容、理解的思想以后,我们就可以批判那些所谓自称是“华族代表”的那些政客,打著种族的招牌,却不断的在分化马来西亚之间的种族,企图在之间制造矛盾、冲突,而达到他们的目的。这些事实上是“不仁”的行为,是和“仁”的思想相悖逆的。
再 来,儒家思想的发展,是与民主体制不相悖,甚至是相容相长的。因为儒家强调的是每个人都是一个道德主体,而每个人的道德行为,都是由其内心自我反省,“反 身而诚”,由一己之仁心推扩出去,而及于众人,而完成自己的道德实践的。所以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就是看重这个以人自身兴发的道德意识,而实践之的 这样的一个道德主体。而民主体制之建设,不只是制度上之建设而已,构成民主体制更重要的是人民的素质。人民在理想的民主体制当中,必须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与 道德履践能力,而儒家看重的以个人为道德实践的主题,正可以建构民主体制所需要的思想上的素质。华族在马来西亚迈向民主体制的这个过程中,正可以好好回过 头来,反省自己的思想,重新建构其自我族群的思想,以在思想上准备迈入民主,并完成民主的建设。(这个问题,可参看唐君毅的《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 言》)
有了自我族群思想的主体,且知道族群思想迈向民主的方式以后,就可以本著爱自己族群之心、爱他族之心,而发现这个政权有不公不义, 违反了民主进程的时候,就可以本著仁人之勇气,而对之进行批判。孔子说“仁者必有勇”,是因为仁者本著爱人之心,不忍其他的人、其他的族群因为这个暴政而 承受苦难,而本著这样一个正义之心,即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而去对抗这个暴政。“无求生以害人,有杀生以成人”,而本著这样的一个勇气,牺牲自己、甚 至牺牲自己族群的利益都在所不惜。因为我们为的是整个国家的民主发展,我们为的是全国人的利益,这种精神是大仁的精神,是我们中华文化的精髓。
这 样的大仁精神,在中国历代的历史先贤的传记中都可以看到。尤其是在清末民初的这段历史当中,多少革命先烈为了民主,而牺牲了性命,“冷风热血,洗涤乾坤” (此句是黄宗羲形容东林党的话),才创建了亚洲第一个共和政体。这是我们中华文化伟大的思想精髓,我们急需回过头来重新省视、建立中华文化的这一套价值观 念。不然,我们就会像一些华社团体、或者是华文报章那样软弱,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倒向腐败的政府那一方了。这些都是伪中华文化,这里的问题都是我们急需要 廓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