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函

困在不公缝隙里—大学生的心声

山头

近几日,教育部长马智礼频频上新闻头条,其言论引起四处燃烧,网民甚至发起联署,要求马智礼辞职下台,截至周五(5月31日)已超过14万人联署支持。原因很简单,马智礼被问何时会公平分配预科班给各族时,向来公关水平差的他即答,等土著不会华语都会被受聘,各族就可以被公平对待。

起初看到这个新闻时,即生气又好笑,还带着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呢?一个可改变(语言能力)、一个不可变(种族身份)。

我顺着马智礼,或是大部分土著的思路想,这意味着:要我们对你们公平,你们必须先对我们公平,不准不请我们!

青体部长赛沙迪之前为此事发言,扬言某些公司歧视土著,聘请条件竟然要求会华语,简直就是欺负土著,影响国家和谐。每次听到类似言论时,我都会心中一晒,觉得好笑,更觉得牛头不对马嘴,种族歧视抗议种族歧视。

我们诉求平等,但却这些平等都是建立在某些不平等上,马来西亚真是个奇妙的国家。这让我突然想起在大学修读多元关系课程时,教授曾讲过的一句话。他说,马来西亚有多元种族,我们要互相尊重,不应该歧视,但是其他种族不应该否认某些种族的权利。

听到这番话时,我感到可笑又无力。在大部分土著看来,他们给了非土著身份证,还允许他们信奉自己的宗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而你们这些非土著还不跪下来感恩戴德,竟然要求平等,简直是造反!

此外,该门课的作业还提出一道问题:是什么原因导致国家不和谐?我翻了同组同学的文章,发现有人提出,是因为教育政策的不同导致人民不团结,所以应该使用同一语言、同一源流的教育系统。而且,我发现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类似的想法。

先不说此举可不可行,想想马来西亚的境况,你即不允许我们受到公平对待,还要剥夺我们学习自身文化母语的权利,并认为学习自身文化母语是影响种族和谐,真的是贼喊抓贼。

话说回头,早前许多撰稿人都写明语文本身是个能力,与肤色不同,既能改变也能精进,因此通晓华语只是个工作条件,人们不会因为你不懂华语而歧视你。正如医院不会请工程师做工,技能不对口嘛!当然,如果你真的很想当医生,就去学罢。华语不需要学习5年,一年左右大概就能沟通。

实际上,教育部长不好当,毕竟马来西亚独立以来,教育课题素来是人民颇具争议的一个课题。不过,难得换了新政府,人们期待政府建立新的教育制度,岂料统考课题不了了之,预科班比例维持,所有迹象显示,新马来西亚只是换汤不换药。

然而,给事情添乱的是部长们的言论,尤其是马智礼。他上任一年期间,频频因言论上头条。他提出非土著富裕所以都选择私立大学,土著贫穷所以需要政府援助。而人权律师西蒂卡欣大力反驳他的言论,表示华裔学生无处可去,所以才被迫去私立大学。

学费与学贷落差太大

这也是我们非土著的心声。

我今年二十岁、大二。两年前,我的大马教育文凭(SPM)考获9A (2 A+, 4 A, 3 A- ), 马来文得A。不过,我申请预科班时被拒绝,于是打算读中六,却担心课程太难,时间太长,仍然拿不到大学学位。

如此,我就迷迷糊糊地被人推荐,进了私立国能大学(Uniten)。交了报名费后,才发现学费极其高。虽然它的学费不比双威泰勒等私立大专高,但我们家完全不能负荷。

每学期学费加上住宿生活费,需要8000令吉,但高等教育贷款(PTPTN)只能借到1500令吉,这点钱如杯水车薪。于是,我每个学期都在想办法筹钱,打工赚生活费,每一顿饭都不能超过5令吉,一天不能花超过10令吉,父母省吃俭用,不敢生病、不敢多花。

起初,大学基础班的费用仍算便宜,但到了学士课程,学费每一年翻倍,我一边兼职一边读书,压力极大暴瘦。我记得那时我教三份家教,一份补习中心.每到星期六日,搭来回四小时的巴士,去万津的学生家补习。因为距离远,车费高,所以我通常早上10点出门,晚上8点多才回到宿舍。不过,我到现在还是很感谢这份工作,帮助我减轻不少财务压力。

我一直申请奖学金,历尽千辛下,终于得到公共服务局的贷款(PIDN,注一)。这种学贷最终可按照一些规定,选择转换成奖学金。按我爸的话来说,这简直救了他的命。

亲眼目睹比例悬殊

但我为什么仍然写这篇文章?

因为非土著获得这个奖学金的比例,比大学预科班还来得少。2006年,《当今大马》曾报道,时任首相署副部长阿都拉曼和公共服务局坚称,PIDN并无落实固打制。根据前朝政府官员的说法,PIDN采用绩效制,即根据申请者的学术成绩、面试表现、课外活动和家庭社经背景而定。

不过,2006年上议会公布的数据显示,从2000年至2005年的6年期间,每一年的国外大学奖学金都根据80:20的土著与非土著2比例分配;而国内大学奖学金的种族比例则是70:30。此外,公共服务局的官员当时也声明,不断算将奖学金遴选过程透明化,也不打算公开申请者资料。

新政府上任一年,虽不期望经济快速飞跃,也不期待全面实行公平教育,不过,大部分的教育资源仍然偏向土著,丝毫不见改变。我亲身经历后发现,实际上获得此奖学金的人数,可能比真实的数据还来得少。

那天,我在大学提交表格时,由于缺漏了一些文件,需要临时改动而延迟提交,同时必须转到本地大学交表格。起初,我以为获得PIDN的国能大学的学生较少,毕竟就读我学校的非土著学生的家境并不差。不过,没想到本地大学获得PIDN的非土著更少。场内有400人,非土著不超过30个。

我握着薄薄的几张纸,感觉自己极其幸运,获得这笔贷款能够让我安心念书,也不需要每晚担忧钱从哪来。

朋友没钱进大学

不过,我身边还有许多没有像我如此幸运的人,他们连入大学的机会都很渺茫。某朋友告诉我,他完全没想过读私立,因为知道家里完全无法负担,是连辛苦打工都负担不起,所以干脆断了希望。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大学预科班上,结果不言而喻。

他转读中六,如今已毕业,但能选的科系和大学不多,质量也不高,甚至学位也不懂有没有。我问起他的打算,他说,如果真的拿不到政府大学,就先工作,慢慢存钱将来在拉曼读书。另外,我有个亲戚,既上不了政府大学,也完全没钱读私立,就连最便宜的拉曼也没办法,因为他来自单亲家庭。他们都是非土著,是土著认为“有钱的华人”。

除了马智礼外,大部分土著也都会认为非土著都是有钱人,非土著的生活好比土著好太多。许多华人会反驳再穷也不能穷教育,不惜掏尽家财就为送孩子入大学,我爸当时甚至想要把公积金的存款拿出来供我读书。

其实,不是大部分土著或非土著都是贫穷或富裕。我认识某些有钱的非土著,他们是真的有钱,很有钱的那种。他们有能力一年飞好几个国家,孩子入外国大学,样样用名牌,过着上层生活,享尽各种富贵荣华的生活。他们不考虑念本地大学,目标瞄准到国外念书工作生活和移民。

但是,有些没钱的非土著,或许从中学时期就开始打工。譬如,我中二开始,就在补习中心当“小老师”,时薪才2令吉50仙。我的身边也有不少华人同学在周末兼职,如在婚宴当服务生、做推销员、帮亲戚打工等等。

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可以怎样呢?除了救命的奖学金和父母多年的积蓄,我们没得选,也选不了。

我们在不公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附注

一、国内大学贷学金计划(Program Ijazah Dalam Negara,PIDN)是一种可转换成奖学金的贷款。这种合约共分为三种:一、工作满6年,可获全免;二、若为政府官联公司工作(不限年数),则只需偿还四分之一贷款;三、若为私人届工作,则需还二分之一贷款。


山头,来自森美兰,马来西亚国家能源大学,土木工程系一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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