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研究所以后,曾一度试图把自己从“侨生”的身份“漂白”成“外籍生”,不过学校教务处规定,只要你是以考试的方式入学就视同“一般生”,所以我的学籍身份居然从“侨生”摇身一变成了和本地生“平起平坐”的“一般生”。我说我是马来西亚人,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外籍生”才对,我又没有中华民国护照∕身份证,你把我当作“一般生”干嘛呢?他们说“一般生”、“侨生”或“外籍生”的认定都是按照入学管道而定,和我真正的身份无关,我顿时语塞。
所以说,留学台湾就好像进入一个同时存在著好几条平行生产线的加工厂,如果你是循著“侨委会”这条生产线进行加工,最终产品就会被硬生生戳上“侨生”两个大大的印记,其他生产线的产品则分别盖上“外籍生”或“一般生”的印戳。换言之,你的生产线决定了你的身份。
后来我还是不死心,跑到侨辅室去询问到底我还算不是算“侨生”,他们的回应也很妙,说只要你是应届考上研究所就有权利重回“侨生”“大家庭”的怀抱,原来只要你一毕业,就会自动从“侨生”家族中被驱逐出去,我还以为一日“侨生”,终身“侨生”呢。当个研究生“侨生”有什么好处呢?健保可以打五折,名之曰“侨保”,仅此而已。
从上述两次和学校单位打交道的经过就可以看出我们在台湾赖以自我定位的“侨生”身份是多么的游移不定和充满任意性,简直就好像《不可能的任务》里面随时可以剥下来扔掉的人皮面具一般。
就我们的实质身份而言,我们毫无疑问是“外籍生”,但就因为入学管道的不同,以研究所为例,我们居然可以在不同的情况下游走于“一般生”、“侨生”和“外籍生”(申请入学)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之间,这种怪现象不正好反过来证明了“侨生”这一类别本身其实就已经与现实脱了节,而且充满了许多内在的矛盾么?因此,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即“侨生”对我们而言并非一种本质性的身份,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暂时∕阶段性的学籍身份∕状态罢了。
有了这一层认识,即“侨生”并不是我们实质而固定不变的身份,只不过是一种短暂的学籍状态,则我们就不会把“侨生”这一外来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标签混淆作我们应当认同的身份了。我们对“侨生”认同的错乱很大程度当然是受到台湾主流文化对“侨生”所形塑的刻板印象所影响∕干扰,只要我们稍一不慎便很容易误把台湾对“他者”(the Other)的武断归类视为我们自身原有的身份。也因为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我才需要大费周章地透过不同的路径来撇清我们与“侨生”的挂勾。
一方面,“侨生”承载了台湾社会所赋予的许多负面与狭隘的刻板印象(当然也不排除有少量的正面印象),如“加分”、“成绩吊车尾”、“很混”或“中文不好”等;另一方面更严重的是,“侨生”混淆∕干扰了我们原本已然十分复杂的身份认同问题,把我们这一批黄皮肤的“外国人”挪用去为中华民国那一套已经奄奄一息的大中国意识形态背书,这是应该予以严厉批判的。
除此以外,一般台湾人对“侨生”的想像还是十分缺乏国际视野以及自我中心的,即把所有海外华人一律视同从台湾此一“中心”拨散出去的“侨胞”,属不知许多海外华人早在中华民国成立以前便大量被“卖猪仔”到国外去了,进而在各地落地生根。因此,对一般台湾人而言,“侨生”很多时候代表的是一种本质性的存在,而且其内涵是极其片面而充满了偏见的,无法体认到“侨生”事实上只不过是一种短暂,甚至即用即丢的学籍状态罢了。就这一点而言,台湾人需要再教育。
“侨生”作为一种复杂而极易让人产生混淆的“密码”(借用“达文西密码”)希望在经过我的一轮“被迫害妄想”式的“破解”之后,能够让大家对“侨生”有更清晰的认识。为了改变台湾现行对海外华人的许多错误理解,且让我们先从我们自身心态上的“去侨生化”开始做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