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近来你点开某本地中文新闻网站，就会发现一件奇妙的事情：“黄明志卷命案系列”，已紧锣密鼓地更新至 Part 160、Part 170、Part 180……有的网民甚至戏称这可比Netflix网飞连续剧还要精彩。

回顾这起事件，案情始于一宗猝死调查：一名台湾网红在我国不幸离逝。据媒体引述警方公告，黄明志当时在场，且警方在其房内发现疑似毒品的药丸，因此按程序进行扣查、采样、尸检与毒物化验、复讯等标准的刑事调查步骤。

依据警方调查进度，这本应是一宗按程序逐步推进审理的案件。然而，当媒体开始以“追剧式叙事”介入报道，案情进展瞬间便被放大与戏剧化，群众舆论随之迅速发酵，使案件热度呈现了跳跃式的暴涨。

未审先判的舆论法庭

毋庸置疑，媒体对事件的快速更新，确实有利于让公众持续掌握案情进展。然而，这种报道方式也招致了不少的批评。

律师戴子豪就指出，在这起事件中，媒体定罪似乎比法院还快，网友的道德审判更比检察官还凶。在网络世界的“舆论法庭”中，人们在留言区中扮演检察官、法官与陪审团，在真相未明前，便先享受了猎巫的快感。

细究部分媒体的报道，诸如：“保释只是走流程”，“保释不等于脱身”，或是“黄明志仅获短暂自由”等标题用词，恐怕会给读者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公众视野中将黄明志给定罪化。

而如此的报道方式，便可能在无意或有意之中，模糊了“案情仍在初步调查阶段”、“证据尚未确凿”与“司法体系确认刑事定罪”之间的界限，从而引发媒体是否已对报道对象预先定罪的疑虑。

追剧式报道的生存逻辑

事实上，这类近来流行于我国的连载戏剧式、乃至标题党式的报道风格，并非我国媒体所独创，而是全球新闻生态中一种普遍存在的类型。

纵观英国的太阳报（The Sun）、美国的 TMZ、或是日本的周刊文春（Shukan Bunshun）等媒体，无不以“速度快、冲击大、故事性强”为卖点，更皆曾因激进报道、提前暗示嫌疑人有罪、以及煽动公众情绪而饱受争议。

这类媒体的生存逻辑很简单：在资讯竞争激烈的网络环境中以“抓眼球”为首要目标，而非以追求“证据完整”与“中立报道”为优先考量。而这种转变起源于传统报业因线下销量下滑，在转型为网络媒体后依赖追求高点击与高曝光，作为吸引读者与维持生计的商业手段。

问题在于，这种商业逻辑若持续获得市场的认可，是否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使我国的媒体生态最终走向以流量而非内容品质为重？

不让剧情遮蔽事实

我们不必动辄便呼喊要取缔此类媒体。这类报道就有如高热量的零食，有时确实能让人精神一振，过足嘴瘾，但绝不能被当作主食。

我们所需要的，或许是一种既包容又清醒的态度：理解此类媒体的存在逻辑，但不把它当成真理来源；明白它的故事性与娱乐性，但不让它决定我们对现实的判断。

读者必须意识到，此类媒体需要我们带着安全帽阅读：一手查阅其报道，另一手则主动查证事实。在追剧式报道以外，透过相对恪守新闻专业性的媒体，获取更为准确中立的资讯内容。

此外必须说明的是，以上讨论并不是为了替黄明志开脱。无论他是否涉及任何违法行为，都应由警方依证据调查，并由司法体系作出结论。媒体的作用应是在法律程序之外提供资讯，而不是在程序之前替公众得出结论。

倘若我们允许“先定调、再报道”成为新常态，那今天的黄明志将只会是其中一个例子，未来任何的公众人物乃至普通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位被媒体提前宣判的对象。

虽然媒体应有言论自由去探查真相与监督权力，但同时也务必守住客观报道的基本原则。只有当媒体与公众共同提升责任感与判断力，我们才有可能从以流量为王的群众舆论场，走向更为成熟理性的公共言论空间。

董明玮，欧盟新能源产业协会认证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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