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拿10亿元和“老美”交换?
槟州首席部长许子根向首相要求以10亿令吉政府合约,换取摩多罗拉公司在槟城多投资3.5亿令吉,以及不会从槟城撤资的密函曝光后,引起社会各界关注和议论纷纷。
反对党指责许首长此举是“拿米换蕃薯”,许首长却反驳是“拿蕃薯换米”。许首长也解释此举不但能够保住槟城摩多罗拉4000人的饭碗,也能够为大马供应商及销售商提供另外6000个就机会。一些本地华文报章也跟着附和首长的说法,更赞赏首长是为一万名槟城子民利益着想,爱民如子。
姑且不论许首长代摩多罗拉致函首相争取合约的作法,是否涉及更多不为人知的幕后政治操作(我不敢讲是“贿赂”外资),但本人仅以一些基本的经济常识和对摩多罗拉的了解,来提出个人几点浅见。
我出生在新山,在新加坡大学受教育,曾在新加坡摩多罗拉公司任职,目前还在新加坡打工。虽然我已不再是摩多罗拉公司的雇员,但我仍常和旧同事保持联络,也很关注它的发展情况。
翻查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上市公司资料,摩多罗拉(Motorola Inc)在2007年表现相当逊色,净销售额为366亿美元,较前年下跌了15%;在扣除了9.84亿美元特别费用(other charges,估计是用以公司重组或裁员)后,2007年不赚反亏,录得5.53亿美元亏损,而前年盈利则为40.9亿美元。
熟悉美国企业财政运作的人,多不会太在意企业某一个年度突然出现亏损的问题,因为美国企业都习惯利用错综复杂的会计方法,来“混淆”投资人,因此读它们的财务年报,就好像是在雾里看花。所以,美国股神华伦巴菲特才建议投资人,要从“可持续盈利能力”(sustainable earning power)角度来审查每一间企业优劣,也就是捉对可持续为公司带来盈利的项目其发展和潜能。
摩多罗拉去年是亏了,但去年净销售额还是要比2005及之前要来得高(可称为史上第二高),若扣除接近10亿美元的特别费用帐项,它实际上是赚4.3亿美元。所以我敢大胆预测,在花了鉅资削减营运费用(如裁员)后,它今年盈利有可能创下另一个高峰。事实上,它也曾在2005年出现高达4亿美元的特别费用,结果2006年盈利便飙升至40.9亿美元。这也是为何华尔街没有出现惊慌抛售摩多罗拉的原因之一。
换一个角度,这种情形也经常出现在大马本土。例如马航在经历了前年不惜代价的重组后,去年盈利就大幅上升,引起本地传媒一片歌功颂德。这其实和美国许多跨国大企业“先苦后甜”的作法如出一辙。但关键问题是,这样的盈利水平能否持续?
回到摩多罗拉,该公司将业务分为三个部份,即流动手机(Mobile Devices),占总销量52%;家庭和流动网络(Home and Networks Mobility),占27%;及企业流动网络方桉(Enterprise Mobility Solutions),占21%。2007年对它来说,可说是惨澹的一年,其主要业务——流动手机陷入销量大幅滑落的困境,销售猛跌了33%,但家庭和流动网络、企业流动网络销量却保持增长,其中后者表现最标青,增长幅度高达43%。
而槟城摩多罗拉所负责的业务项目,恰好就是第三项,也就是帮助摩多罗拉扭转去年颓势的企业流动网络业务。
身为大马公民,我对槟城摩多罗拉能为这么一家美国知名跨国企业作出如此诸多贡献,表示由衷自豪和骄傲;身为前摩多罗拉全球雇员之一(我是在今年农历春节前离职),我也对槟城摩多罗拉为我们赚了这么多钱,表示由衷感谢和敬意。
基于我在上面所提到的一些情况,我希望大马人民能够从以下几个角度,来认真看待和思考此次“换米或换薯”事件:
(一)既然槟城摩多罗拉是一个“赚钱机器”,美国摩多罗拉总公司会否真的“恫言”撤资?这是否符合商业逻辑?
(二)从槟城摩多罗拉的标青表现,我确信许子根州首长所说的槟州竞争力并没有下降(或不显着),那槟城摩多罗拉上下员工,应有能力投标和争取任何一个国家的合约,为何还须劳驾许首长亲自出面代为“官说”?
(三)摩多罗拉在企业流动网络方桉技术领先群伦,获得全球公球和追捧,其令人激赏的业务增长便是一个明证。我国政府在为警察部队更换无线电对讲系统时,若是基于技术性能和可靠程度,应是以摩多罗拉为采购首选,那出动“官说”的背后,又是说明什么现象?
(四)诚如许首长所言,美国摩多罗拉在槟州投资历史已快接近40年,目前不仅是生产基地,也是亚太区双向流动对机设计和工程中心,驻有约200名工程师。这样重要的生产和设计基地,又在摩多罗拉准备大事发展企业流动网络方桉业务时刻,难道“老美”会说撤资就撤资?我们会不会被人愚弄?
(五)若有留意美国财经新闻,摩多罗拉在全球的流动手机占有率已跌至第三位,约占市场的14%。基于此,美国摩多罗拉总公司有可能仿效爱力信(Ericson)和西门子(Siemens)的作法,将流动手机业务脱售,而集中在另两项更赚钱的业务。因此,担心撤资和关厂的应是专门生产流动手机的新加坡和中国摩多罗拉厂,为何槟城反而惊慌失措?
(六)政府一口气推出五个经济发展走廊,承诺会引进数千亿元外资,如果每个外资来到大马之后,都向大马政府要合约,我国又要如何满足他们的胃口?槟城摩多罗拉“10亿换3.5亿”事件,会不会成为最不良的示范作用?
基于上述几点,我认为关键处并不是“拿蕃薯换米”,或是“拿米换蕃薯”,而是一开始就不应该用东西和人交换。执政党若是施政公正和透明化,应该是公开让所有有能力的外资或本地公司竞标那10亿令吉合约,让所有人享有公平均等的机会。这样就不会有人埋怨有关方面厚此薄比,或甚至担心被人指责“贿赂”外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