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一起走到:
写在独立新闻在线停刊倒数中
在《独立新闻在线》停刊消息在网上爆开来之前,我已经收到风声,当时的感觉是惋惜,这么好的新闻网站,就这样因为微不足道的钱,而被逼划上休止符。
当下的想法是想问:他们是否可以撑到大选?后来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没有尝试挽救,去年停刊危机时,他们也努力过了,能够走到今天, 应该也是极限了。记得去年停刊之后我去看了一些当时的新闻报导,和后来有人在某些私人讨论中对他们的冷嘲热讽,说:他们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还不是去求人捐 款?我读了非常心痛。谁不知道坚持理想是那么艰难的事情,如果有人在为他们心目中高标准的新闻专业和新闻自由奋斗的时候,这些冷言冷语未免太残酷了。
然后昨天下午消息正式宣布之后,我才开始难过。
很久以前就有人私下跟我说:“不要跟网络媒体的人或某些敏感人物走得太近,因为你在平面媒体写专栏文章,太接近他们是不理智的行为。”
当下的想法是想问:他们是否可以撑到大选?后来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没有尝试挽救,去年停刊危机时,他们也努力过了,能够走到今天,应该也是极限了。记得去年停刊之后我去看了一些当时的新闻报导,和后来有人在某些私人讨论中对他们的冷嘲热讽,说:他们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还不是去求人捐款?我读了非常心痛。谁不知道坚持理想是那么艰难的事情,如果有人在为他们心目中高标准的新闻专业和新闻自由奋斗的时候,这些冷言冷语未免太残酷了。
然后昨天下午消息正式宣布之后,我才开始难过。
坚为理想奋斗令人动容
很久以前就有人私下跟我说:“不要跟网络媒体的人或某些敏感人物走得太近,因为你在平面媒体写专栏文章,太接近他们是不理智的行为。”
我一向不听从这样的劝解,后来在机缘下与《独立新闻在线》的朋友们接触,跟他们互动的过程让我亲眼看到他们对新闻工作理念的热忱和坚持。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还那么士气高扬的为那某些人觉得无谓的“理想”奋斗,让我动容。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自杀行为(当然后来没有自杀成功),在某些平面媒体一直在跟他们的读者说网络媒体不可信的当儿,我常呼吁我面子书的朋友去订阅网络媒体,我常在我的面子书墙上转载两家网络媒体的新闻和报导。某些圈内人开始对我议论纷纷,然而我的想法其实非常单纯,就是这么好的评论文章,应该更多人看到。
总编眼中光芒令人难忘
其实网络媒体有很多高水准的评论需要一点阅读历练和背景知识才能消化得动,我们当中有太多人对消化这样精彩的评论有困难。然而我觉得这是可以训练的,当你习惯了一定程度的阅读高度,你将会分辨评论文章的高下。可惜在我身边越来越多人读得懂且享受这样高水准的文字的当儿,却必须面对这残酷的停刊消息。
我见过《独立新闻在线》总编陈慧思两次。一次在关丹的记者招待会,她赶着来报导新闻,风尘仆仆,坐在小小的酒店大厅发问且认真低头抄写受访者的话。有哪个媒体的总编连这么小型的记者招待会都亲自上阵?然而因为资源的不足,身为总编的慧思常得外出采访。上两个星期,柔南黄色行动小组的画展被逼撤展,我联系上记者伟鸿,当时他赶了几个大新闻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处理,跟我说对不起,后来新闻还是上了,是慧思赶出来的,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独立新闻在线》的工作人员这么少,要处理的新闻这么多,如果你知道他们的资源贫乏到什么程度还能呈现这么多的精彩新闻报导,你会和我一样打从心中敬佩他们。
另外一次是一个饭局上,我看到慧思说起应该怎样全面报导莱纳斯新闻时,眼中的光芒我一直记住,她一直提的角度是怎样让读者更全面,更理智,更科学的了解这事件所带来的灾害,新闻从业员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境界吗?把一个事件狠狠的摊开来让所有的读者能够看到更完整的真相,而不是因为害怕恶势力而遮遮掩掩真相。
毫不放松逼问政治人物
我初识《独立新闻在线》的年轻记者伟鸿,是八个月前他来采访我和另外三个主讲者的讲座那天,会后因为回家的路太远,我们都借住在一个共同朋友家,当我们都因为任务完成了而轻松高谈阔论时,他还坚持漏夜赶稿,我后来看了他的三大篇报导,很多精彩细节他都细细一一道来。他其实可以不需要采访这个讲座会的,但他主动要求采访。当时他才加入《独立新闻在线》两个月。
后来这年轻记者在好几个场合都让政治人物语无伦次,蔡细历先生被问到最后说出莱纳斯是关丹课题,就是他的杰作。当时我看到这新闻出来时,心里喝彩,天,这不就是我一直以来所认为新闻从业员应该有的杰作吗?记者不是记录者,只记录受访者的所有言论就算完成,在政治人物面前,记者应该是代表读者发问读者需要知道的内容,越是政客不想你知道的事情,你越要挖。
平面媒体记者追问无功
后来伟鸿看到我在面子书这样说,马上出来帮平面媒体说话,他说,其实很多平面媒体的记者都很想这样问问题,可是每次新进记者在招待会上问了让政治人物无法回答的问题,采访完毕,还没回到报馆,上司已经接到政治人物办公室打来慰问的电话,然后一到报馆,有些上司就会责怪记者为什么那样问政治人物,还警告下不为例。就算上司没有责怪,下新闻的时候,往往会把那段新闻给删去。我常常很疑惑,媒体不是第四权吗?为什么会怕政治人物?照新闻专业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政治人物怕记者才对,我们怎么相反呢?
话说回来,伟鸿能够在记者招待会上这样问,回到办公室后能把所有过程写下来,新闻还能被刊登出来,就是一个媒体和总编的担当了,因为这个媒体和总编,将会担下发布这个新闻的责任。这是新闻专业。新闻专业不是去讨好政治人物的工具,新闻专业是让读者得到他们应该知道的讯息。
我看到新闻理论的实践
我在网络媒体新闻从业员身上看到他们实践了我在新闻班时讲师讲的理论:坚持真相被报导,监督其他三权的操作,为了新闻自由,不畏惧强权。
有人跟我说,你们不要怪某报章新闻报导方式了,你知道吗,他们的主管被叫去内政部喝茶了,也因此不得不妥协了,我惊讶的问她:不是在报导真相吗?如果报导的是真相,应该据理力争啊,为什么妥协?
我知道一次《独立新闻在线》的职员牵涉到某些报导的纠纷,他们的态度是重新检视报导,如果报导没有问题,那么他们持的态度就是斗争到底,捍卫新闻自由,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视你如何看到新闻专业,和愿意为所谓新闻专业去挑战错误的条例,没有人去挑战,三十年后,我们的新闻自由会比现在更后退。
马来文版跨越种族藩篱
另外一位我在面子书接触得比较频繁的是《独立新闻在线》的马来文版主编林宏祥,我是因为他写的中文评论认识他,我曾经问过他马来文版的《独立新闻在线》所为何来?是为了跨种族而做的吗?他告诉我,其中一个想法是要把华裔的思维让马来族群看到。是的,在我国现在的环境,跨越种族的行动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马来文媒体用马来人的思维,中文媒体用华人的思维,要怎样让所有族群能够看到何理解对方族群的思维,就需要一些行动,马来文版的《独立新闻在线》确有助于族群之间的交流与了解。至于他们是否有达到这个目标:昨天我看到Harakah 的总编就停刊这事发表评论时,许多友族同胞的发言,都说明了影响不小。宏祥还在Harakah 写专栏文章,我想,在马来西亚能够跨种族之外还跨宗教,跨成这样的写手,应该很少吧。
马来文版基本上只有主编在操作,采访/翻译/写稿都是一人在撑,能够坚持撑下这些年,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常常我在送孩子上学之后上网,看到他已经在工作了,有时候孩子睡了,我再上网,还看到面子书右下角他的名字前面还在亮着绿灯,去问他,十之八九还在办公室。能够这样长年累月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还继续撑,想必有理想在后边支持,但理想终归是理想,这点还真是残酷。
新闻自由需胆识和冲撞
中文版的记者薛菲我只在讲座会的场合见过一次,我常读她写的报导,她是一个对自己新闻报导素质要求很高的记者,偶尔会看到她在面子书上检讨自己报导的新闻。
有幸认识这四位《独立新闻在线》的工作人员,我除了能从他们的网络新闻网站的认真之外,还能瞥见他们私底下的付出和对新闻工作的热忱,能有一群有这么优秀而有理想的新闻工作者,在过去的这些日子让我们读到他们笔下坚持的真相,是读者们的福气,可惜福气并不长久。
我觉得中文网络媒体如《当今大马》和《独立新闻在线》的出现,对马来西亚的媒体界的发展有着非常正面的意义,它让我们看到新闻原来可以这样做,让我们知道,理想的坚持是多么的可贵,让我们看到与恶势力对峙的背影可以如此美丽,当然,这两家网络媒体也从此让它的读者对新闻专业和新闻自由这两个字眼有了新的定义,了解了原来新闻专业可以选择不被商业利益约束,不被某些政治人物骑劫。
我们都知道新闻自由的争取需要一群有远见有胆识的人和一段冲撞体制过程,而这两家中文网络媒体,在马来西亚媒体历史上的这段过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对《独立新闻在线》,我觉得非常抱歉,因为我无法给予非常实质援手,我只能祝愿所有《独立新闻在线》的朋友能够在其他地方找到一片能够发挥的空间,谢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所付出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