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与社会发展进程和全球脉动密不可分,也与市场需求紧密相连。不过,一名学者指出,目前大学已沦为“技术学院”,被全球市场需求牵制,而大专生失业问题,更可能会成为引发社会动荡的“内爆”点。

来自马来西亚,目前在台湾中原大学担任教授的曾庆豹博士指出,大学与全球快速的“流动欲望”有密切的关系,因此不能再以古典大学为例,来定义目前的大学。所谓的“流动欲望”,就是全球市场在特定时期对特定事物的需求,而这种需求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欲望往哪里去,大学基本上就会往哪里去,它的结构和发展模式,基本上也会朝向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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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注重迎合市场需求

他指出,如今的大学都是强调“实用性”,关注栽培出来的学生能否符合市场需求。

“所以,大学评鉴有一项很重要的指标,就是学生的毕业率和投入职场的贡献。”

“所以,大学这种(注重)实用(性质的趋势)是很明显的,所以大学还谈什么理想?”

实验室变成象征建筑

NONE 因此,曾庆豹(左图)说,大学的象征建筑物,已从过去的图书馆,变成现在的实验室。

“你有没有很好的实验室,最先进的仪器和器材,你才能够为这个大学,创造更大的产值,吸引好的教授来,吸引最优秀的学生。”

“大学教育和社会几乎没有办法分离,因为社会欲望的流动和大学紧密结合。”

曾庆豹今日在一场名为《全球化下大学的挑战与困境》的座谈会上形容,在大学重技术轻人文的情况下,目前的大学充其量只不过是技术学院。

“我们其实是在办技术学院,是我们喜欢用大学这个名字,比较有荣誉感。”

难培养具理想大学生

他也自嘲,在这个大趋势下,大学教授难以培育出具有反叛思维和理想的大专生。

“因为,他们学习的成绩,后来要反映到你(指教授)的教学成果上面。完全是一个雇主和受雇的关系。”

“大学生就是个雇主,他要评鉴你的。对他来说,他的真正老板是父母。父母想法很简单,我的孩子有没有工作做,跟我让他接受教育有关系。”

他表示,台湾的大学每年都要填“一堆表格”予教育部,来评估教育有没有达成“目标”。

“(这些)目标不是那些抽象的‘人格’和‘理想’,而是你的学生毕业出来,大公司行号有没有重用(他们)。”

企业重用因学生太乖

NONE 惟他认为,大学自诩自家毕业生受到大企业的重用,“可能是说,你们的大学生太乖了,这不一定是好事”。

曾庆豹举例,根据某一大学排行榜,美国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都排在斯坦福大学之后,更有一个不知名的美国加州大学排在第二,硬是将哈佛大学压下去。

“这说明什么?这个企业主的想法是,这个学生,我要用它,不是来顶撞我的,不是来给我指指点点的。因为(台湾著名企业家)郭台铭也没大学毕业,他何必要听你的话?”

这场座谈会是假隆雪华堂楼上会议室,由新纪元校友会与隆雪华堂社经委员会联办。《当今大马》是媒体伙伴。座谈会的另一名主讲人是行动党居銮国会议员刘镇东。

失业将引发社会矛盾

尽管如此,曾庆豹指出,大学如此发展趋势其实是存在矛盾的,因为大学生的失业问题,就是所潜伏的“内爆”点。

他点出,由于大学与上市公司的商业利益有关,因此许多上市公司都积极往大学投资,进而创办越多的大学,而创造出越多的大学生。

“可是,当市场的需求没那么高的时候,它就创造了社会巨大的矛盾。”

他说,由于大学强调职场实用功能,因此那些学人文科系和社会科学系的大学生,会自觉“难以抬头挺胸”和“好像没什么具体用处”,反而是那些学习职场实用的学生,将来比较可能在社会上生存。

六四与学生失业有关

NONE “但是,当这一群人如果也受到威胁(失业)的时候,那社会的内爆就会产生。”

“所以当社会流动的欲望无法获得一个根本的满足,大学生恐怕就是社会动荡的根源。因为,坐在家里是坐不久的,会走上街的,就是会不满的。”

曾庆豹指称,包括在1989年在天安门所发生的六四事件,都和大学生的失业率有关。

他表示,大学生在过去史上都是革命的主要动员群体,这跟他们的身份含糊性,还没清楚地被归类为某个阶级有关。

“所以,这个就业的问题,将来是大学毕业生会给社会埋下欲望流动的‘内爆’。所有政府会面对的问题,因为毕竟每个国家都会面对财政困境。”

会否串连其他群体?

曾庆豹也抛下一个疑问,若这个“内爆”真的爆发,那这些大学生会否串连其他的群体?

他预料,“学生运动”在往后将会变得模糊,过去他们与农民和劳工的阶级区别将会消失。

“将来满街都是大学生,所以没有什么‘学生运动’这个东西。大家都是大学毕业生,大家都有受过大学教育,只是谁比较多时间去动员组织而已。”

无论如何,他表示,本身并不知道,这个“内爆”将会在何时何日引爆。

沦发展商“边缘商品”

NONE 刘镇东(右图)则与观众讲解,我国大学教育与私人建筑发展商的结合,导致教育沦为房屋发展的的“边缘商品”。

他指出,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大马的私人教育提供者,也是房屋发展商,而他们以教育作为销售房屋的策略。

他举例,由于我国从1988年至1997年的经济很好,每年的经济成长率都是8%,因此就有很多房屋发展商踊跃地建房子。

不过,他继指,由于这些房屋发展商后来发现,他们所建的房子卖不出,因此就在当地建私立学府,以说服人们购买当地的方式,再出租给学生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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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允许盈利企业办学

刘镇东继指,前首相马哈迪在1990年全国大选后,推出《2020年宏愿》,并允许华社以金钱换取他们所需要的文化产品,包括教育。

但他进一步说,政府在1996年制定《1996年私立大专法令》,但法令却只允许注册的盈利企业才能办大学服务。

他就批评,这也是大马与世界各国不一样的现象。

“在全世界各国,办所谓的私立学校的,很多时候都是宗教团体,或者是慈善家,或者是非盈利(团体)……它可能有某个意识形态的目的,但它不是以营利为导向的。”

促反思盈利导向模式

对此,刘镇东认为,大马大专教育应该反思,这种以营利为导向的私人办学模式,应该要回到大学的本质。

“我想,大学是有创造知识,有传播知识的部分。我们到最后只是在传播政府认同,或者市场认同的知识。马来西亚(大专)在创造知识的部分做的很弱。”

他表示,这最终将影响和冲击整个社会的民主化与经济。

“大学不应服务于商业的利益,我觉得大学也要服务于广义的国家,或者人类社会广义的经济利益。”

毕业于新纪元学院的刘镇东也不忘批判其母校,认为新纪元学院是最有条件,扮演开创大马大专教育第三条道路的学府。

“我觉得,我们马来西亚对大学的理解,不能停留在建筑物,不能停留在,大学纯粹是为了建一个有楼的学校,然后有一些博士来教书,就叫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