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徐徐,岸边红树林随风飘扬,62岁的渔民阿都拉曼(Abdul Rahman Salleh)伫立在马新第二通道与丹戎帕拉帕斯港之间的一片沙土上,诉说着未来的惆怅。

他一生倚海而活,在10岁那年开始捕鱼,迄今已有52年,换来的是一家温饱,还有一身黝黑的皮肤。

髯须斑白的他来自振林山甘榜丹绒古邦(Kampung Tanjung Kupang),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有4个甘榜,共计350户人家从事渔业。

然而,因为森林城市计划,他所熟悉的海不再宁静,即使是在开斋佳节期间,轰隆隆的机器声仍旧响个不停,固土机在沙土上来回行驶,而眼前茂密的红树林,中间一处已被掏空。

阿都拉曼所站立的地点,正是森林城市工程所填出来的一条陆路通道。他以浓郁的柔佛马来口音向记者申诉,这条通道逼使渔民必须远绕至美梦岛出海,加上填海的影响,捕鱼变得十分困难。

“当他们(森林城市工程)施工时,船只过于繁忙,抛下锚、石头等,渔民的渔网就完蛋了。”

鱼蟹盛产不再

他娓娓道来,遥望前方国际公海处,可见到多艘大型船只在海上停泊,加上临近的丹戎帕拉帕斯港,平日如何繁忙,可想而知。

“首当其冲的是填海工程范围,那里已不再能捕鱼。这区(已填海部分)原有螃蟹,我们也不再能捕捉。”

他忧虑,此区域恐沦为丽都海边(Pantai Lido)、金海湾(Danga Bay)等地,原来盛产螃蟹,后因填海,螃蟹无处可寻。

除了螃蟹,他说,魔鬼鱼(Ikan Pari)产量更是一落千丈,从原有每日逾200公斤,骤跌至每日低于30公斤。

“若无法捕鱼,渔民该何以为生?”阿都拉曼叹了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困顿。

他指向前方一条渔船说,村里过半渔民没有房产,只有一艘渔船相依为命;如今当局以区区7000令吉赔偿来打发渔民,肯定无法弥补损失。

“赔偿太低了啦……单是引擎,已是1万1000令吉。”

《当今大马》与《KiniTV》记者在开斋节期间,访问森林城市计划部分受影响的地段。从振林山市区开车,进入施工地段耗时约30分钟,沿途只有一条双行道。

在本达士渔村(Kampung Pendas Laut)一座小码头,记者会晤行动党彭加兰岭丁州议员邹裕豪后,在阿都拉曼与渔民奥斯曼引领下,乘坐快艇,贯穿柔佛海峡,前往森林城市计划地段。

森林城市计划具体细节仍未清晰。目前仅知,森林城市将会包括一个可容纳5万人的体育馆,以作为柔州足球队的主场,以及一间逾80间客房的酒店。

15个球场大小

现场所见,森林工程已在新柔长堤与丹戎帕拉帕斯港中间,砍除岸边红树林,开辟一条通道,衔接陆路与填海区域,用作物流运输。按邹裕豪推算,现今施工范围已达15个足球场面积,直径约3公里。

通道尽头,则直逼美梦岛(Pulau Merambong),距新加坡大士(Tuas)仅数百米之遥。开辟中道以后,森林工程将左右扩张,展伸至马新第二通道与丹戎帕拉帕斯港港口,长达5至6公里。

尽管州政府已颁布停工令,勒令森林城市停工,直至完成详细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并与环境局讨论为止;惟记者目睹,工地劳工依旧如故,在岛上运作行驶数辆机器,丝毫不受禁令所动。

森林城市为碧桂园太平景私人有限公司(Country Garden Pacific View Sdn Bhd)所有,是一座面积达1978.1公顷的人造岛,近似一半的布城大小。

该公司为中国发展商碧桂园集团(Country Garden Holdings)与柔州政府拥有的柔佛人民基建集团(KPRJ)所联营,前者占66%股权,后者则据称通过Esplanade Danga 88私人有限公司,掌控联营公司的34%股权。

不过,据《当今大马》早前调查,柔佛人民基建集团仅占Esplanade Danga 88私人有限公司20%股权,其最大股东是柔州苏丹依布拉欣,掌控64.4%股权;余下15.6%则属柔州王室顾问团成员之一的达英马力(Daing A Malek Daing A Rahaman)。

建在暗礁面上

邹裕豪(左图)指出,早前兴建丹戎帕拉帕斯港,东南亚最大的海马海床已遭破坏;而今眼前所见,森林城市所铺设的通道,正是搭建在暗礁面上,即鱼儿栖息与生殖场所。

“暗礁是鱼苗高度生殖地,不夸张地说,它是为我国囤存粮食的地方。”他续说,森林城市竣成,暗礁会完全被淹没,鱼儿无处生产,后患无穷。

邹裕豪举例,振林山大闸蟹原为当地特产,却因填海施工,产量骤减。他进而指出,附近共有4个渔村,350户人家将受此工程影响,B级渔民获赔3000令吉,A级渔民则得7000令吉,实在过低。

“你已经彻底破坏渔民生计,再如何赔偿,已是杯水车薪。”

有者倡议,渔民无法捕鱼,可转型为养鱼业,邹裕豪则不表认同。“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里的水质已遭破坏,你要他们如何养鱼?”

自丹戎帕拉帕斯港在蒲莱河口动工以后,海马数量日益减少,一群志愿者在2004年创立“拯救我们的海马”组织,进行研究、宣传、请愿等活动,冀望拯救蒲莱河生态环境。

红树林大消灭

现场观察,蒲莱河岸边,拥有大片红树林,邹裕豪剖陈,附近全马最大的国际湿地保护地(Ramsa site),将随着填土开发活动而消亡。

“红树林最大天敌就是沙。沙一填入红树林,红树林马上枯萎。”他解说,其选区彭加兰岭丁亦面临填海工程,而当地拥有许多原住民渔民,生老病死皆与红树林息息相关。红树林一死,原住民则不知何去何从。

除了生态环境与文化因素,红树林更是我国天然防卫线,保卫我国海岸安全。邹裕豪认为,一旦红树林遭铲除,该地区边防将“大门打开”,引发保安忧患,非法外劳与海盗可轻易潜入我国。

邹裕豪质疑,森林城市计划会否导致丹戎帕拉帕斯港沦为白象工程,而填海是否会影响排水量,进而造成闪电水灾?

他也质问:“如此庞大工程,为何没有后续工作?如果真的影响渔民,政府如何让他们继续生活下去?”

他强调,填海工程绝非地方课题,而是全国课题,时至今日,整个工程未曾征询民意,更无环境评估报告,令人不能接受。

沦为鬼城项目?

行动党柔佛州主席刘镇东(右图)接受《当今大马》访问时指出,森林城所折射的深层问题,乃房地产窘境,易言之,即我国经济发展是否应当依赖房地产。

他说, 柔南有40%房屋还没建好,一旦建竣,柔南地区如新山与伊斯干达的房地产数量将在数年之内倍增,届时何人入住,将成为问题。

“那么多房子建好了,究竟谁来住?总不能都让外国人来住。”

刘镇东推算,假若房屋价格逾百万令吉,一个月供或达6000令吉,大多数国人恐难以负担,只得售予外国人。

他进而警告,假使外国人购房不入住,抑或无法继续供房,建成的房产则沦为死城。

刘镇东亦抨击森林城计划,始终未曾提交完整环境评估报告。另一项隐忧是,填海沙土堆积过高,导致船只无法入港,殃及毗邻的丹戎帕拉帕斯港(Perlabuhan Tanjung Perlep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