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二

今年年初,台湾学生与公民展开“太阳花学运”,占领立法院,反对服贸;时隔半年,数以万计香港人涌上街头,发动公民抗命,和平占中,力争真正普选。

六四领袖王丹认为,“全世界来声援香港,是非常重要的。声援香港,就是声援文明世界自己。”

他更补充,基于台湾就是中共政权的下一个目标,因此台湾更应率先挺身声援台湾占中运动,抵御中国的新共产主义扩张。

王丹本月中首度访马,前往数个城市巡回演讲。他在9月21日,即香港占中运动提早启动之前,在吉隆坡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发表上述的号召。

香港警方上周五(26日)开始强力驱逐和逮捕占领政总的学生之后,掀起民间的反弹。占中发起人于28日凌晨更宣布提前启动“让爱与和平占领中环”行动。

联手对抗中国威权主义

王丹点出,中共近年打着“ 中国模式 ”的幌子,实则推广新共产主义运动,向全球推广一套凡事以经济挂帅的意识形态。

王丹更倡议世界各地的人民,应当亲自前往现场,与香港人同在,联袂对抗威权主义进逼。

“如果香港占中开始的话,其实不管大马的、是澳门的、还是台湾的学生,有办法的,应该就进入到香港去,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样让几个不同地方的当权者都知道说,一旦他们压制,搞不好压制的不是本地学生,而是来自各地声援的学生。”

民运分子需要相濡以沫

除了亲临现场,王丹还主张各地相互打气,串联交流,发动联署运动,抑或以实际人力,投身壮大同盟,达致资源共享。

“像台湾318太阳花学运的时候,其实香港就有很多的学联的代表跑去。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一个榜样。”

“我觉得推进民主运动者,本身就是社会的少数,所以这少数人的相互鼓舞、打气、温暖是很重要的…也许办个研讨会啊,或者有个固定的交流平台,让大家分享经验。”

自下而上迫使中共分裂

拥有哈佛历史学博士学位的王丹剖陈,中国国家机器过于强大,而社会尚未足以自我生长力量,主导政治变化。故此,倘若盼望中国爆发巨大变革,关键在于中共内部是否权斗。

“但是没有自下而上的压力,也不可能让它去产生分裂。”

“它是结合在一起的,一定是自下而上的压力,迫使它内部产生分裂,然后自上而下的也去做一些映应,这个社会才能够跳动。”

地火酝酿足以燎燃中原

中国国家主席兼中共总书记习近平走马上任以后,前中央政治局常委周永康随即被捕,打破“刑不上常”惯例,外界将此举视为前者对“上海帮”围剿,乃是近年来一大党争。

针对上述情况,王丹续说,除了中共权斗,变革成功之关键,在于“地火”能否酝酿,进而燎燃中原。

“其实所谓地火呀,地下的火,是在怎么燃烧,是怎么酝酿,我们不一定看得出来,尤其在中国大陆这个特殊的国度里,因为政府是高度压制,所以他们所有的反抗只能在地下,我们难以判断。”

“这个像我们当年参与的八九民运,在我们站出来之前,也没有人想到,会有我们这么一批人站出来。”

运动不因人少而算失败

自五四运动算起,中国人高呼“德先生”业已近百年之久,然而,百年中国民运梦,仍步履蹒跚,过了一场又一场的严冬,似乎却未有春天出现的一丝迹象。

惟王丹以其略带嘶哑的声线捍卫说,“我们不能因为它只剩几十个人,就说它失败了。你要是说,一定要政权轮替才叫成功的话,没有什么运动能够成功。”

就如当年北京发出通缉令,其中形容的“北京口音,嗓音沙哑”,正是王丹这名“头号通缉犯”特征之一。

“如果你说,如果把有少部分人坚持推行一个理念当作成功,我们就很成功啊,我们就是少数人在坚持推动一个理念。”

当时弱冠少年,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却正如其自称的,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人类进步从少数人开始

“那如果你稍微学一点历史的话,回头看的话,所有的人类进步,都是从这开始的,少数人坚持一个理念。从布鲁诺到百科全书派,整个人类的进步,都是从少数人坚持一个理念开始的,而不是从政党轮替开始的,对不对?”

“如果仅从着眼于现在,我们是很背啊,很低潮啊,可是真正成熟的社会运动,着眼的是未来。”

台湾国立清华大学执教的他,念兹在兹,是如何启迪民智,薪火相传。他表示,知识分子之责任,既启他人之蒙,亦须启自己之蒙。

“我们今天就是在播种,播种就是运动的一部分,不是说开花才叫民主运动。”

“你改变政府很难,改变自己很容易。改变自己就包括了告诉自己说,其实没那么可怕,不用那么自己吓唬自己。”

黄之峰等更为成熟稳当

在访谈中,这名前学运领袖也对后起之秀作出点评。黄之锋、林飞帆、陈为廷等青年领袖,近年崭露头角,各自在运动中扛起大旗。在王丹心中,三者究竟是怎样的人?

王丹笑言,相较于当年的自己,三人显得更为成熟稳当,即使自己也不禁“吃醋”。

“他们对自己生活的社会和土地真的有爱,他们不是出于任何功利的,甚至不是出于学理的那种思考才投入的,而出于感性的…所以这三个人,我无法想象他们去读MBA啊,他们一看就是人文情怀的这两个人。”

“他们不会觉得说,追求一个实实在在,换成马币换成港币值多少钱,他们不是这样的思维方式。他们会觉得,有些东西虽然虚无缥缈,但是很美好,是这个社会应该有,那我就要去争取。就是把普世价值当作信仰来。”

高压下难要求大陆学生

反观大陆,六四事件以后,中共极力打压公民社会,大学更是受到严密管制,学生忙于考研究生公务员,“不闻天下事”,趋于虚无犬儒,八十年代那种理想激情不再。

对此情景,王丹认为,以大陆现今情况而言,参与社会运动代价过高,即使无人挺身而出,实属无可厚非。

“虽然我鼓励学生参与社会运动,但当学生面对的就是死亡的时候,我就鼓励他们撤下来。”

“毕竟生命比普世价值还重要。有些东西比普世价值还重要,就是生命。所以我也不希望学生为了普世价值去送命,但在中国,如果你追求普世价值,真的就是送命。所以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要求,大陆的年轻人站出来去抗争。”

“其实现在,没人要求他们,还是有人站出来,但没有人站出来,我觉得是无可厚非的,是符合人道主义的。”

专访一:

中国模式牺牲人权换饱暖

王丹:香港站在拒斥前沿